云螭娇嫩的脖颈在傅云山掌中,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她脚尖离地,整个人被他拎悬在半空。
好歹是踏进羽化境的人物,周身修为化作浑厚灵光死死护住要害,才没被这一下直接掐断脖子,可即便如此,云螭的挣扎也渐渐失了力气,两条腿从最初的乱蹬变成偶尔抽搐一下,动静越来越小,也越来越微弱,像是蹦跶到头了。
“接着骂。”
傅云山嘴上这么说,目光却根本不在云螭身上。
他警惕地巡视着四周,每一片树影的晃动,每一丝风声的异动,都落进他铺开的神识里。
片刻过去后,预想中那道天人之怒的雷霆一击迟迟未至,他反倒平静下来。
“方才不是骂得很痛快么。”
云螭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吐不出。
不是不想骂,是实在骂不动了,眼前景物开始发虚,傅云山那张老脸也渐渐模糊成了一团。
她想过自己会死,也想过很多种死法,也许是死在雷劫之下,死在仇家剑底。
唯独没想过是这种,像条野狗似得被人拎着脖子等死,连最后骂一句的机会都不给,就这么窝窝囊囊地交代了。
念头刚在脑中转过,眼前忽然现出一抹极致的黑芒。
那黑芒细得像根发丝,却黑得不讲道理,仿佛周遭所有的光都被它一口吞了个干净。
黑芒划过虚空时没有丝毫动静,灵光不泄,连风都没带起来一丝,就好像它原本就长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人看见。
傅云山浑身猛地一颤,待察觉时,护体灵光慌忙涌出,却已迟了。
那根本不是皮肉上的痛楚,像是直接从神魂深处炸开似得。
世上的疼痛千奇百怪,傅云山这辈子挨过刀,断过骨头碎过筋,可没有一样能跟眼下这个比,就好像有人握着一根烧红的铁钎,对准他的天灵盖,一锤一锤地狠命往下砸,当砸穿了之后,还在里头搅动个不停。
傅云山不知道自己的手指什么时候松开的,云螭的身子也从他掌心中滑落,摔在地上。
落地的瞬间,她没顾上喘息,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出手的人是谁。
身体先于脑子做了反应,连滚带爬,手脚并用,一口气窜出去数丈开外。
同一时刻,一道人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傅云山跟前。
沐玄音一头青丝尚未完全落下,身影便已凝实,来的时候像一道影子,停的时候像一座山,手中长剑没有任何花哨,剑尖笔直地朝傅云山心口送了过去。
这一剑稳得可怕,也就在这一刻,境界的差距明明白白地横在两人之间。
傅云山脑子还未彻底清醒,身体却凭着几百年腥风血雨里打磨出的本能,下意识撑起护体灵光,剑尖距他心口只余下半寸,便再难推进半分。
傅云山神魂中的剧痛稍缓,眼底涌起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来。
枯瘦的手掌裹挟开山裂石的灵力,径直拍向沐玄音天灵盖。
这一掌若是拍实,莫说区区金丹,便是寻常化神修士也得当场魂飞魄散,道基尽毁。
沐玄音心头一凛,当即施展离山剑诀守势——月笼沙。
可剑势堪堪成型,在傅云山的掌力前便如同纸糊似得,仅仅一照面,便碎成漫天流萤。
而傅云山的掌力余势却丝毫不减,仍是劈头盖脸的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数丈外的云螭动了,她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胸口还闷着一口淤血,眼底却没有半分惧色,反倒翻涌着破釜沉舟的狠戾。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长鞭,指尖顺着鞭身一寸寸抚过。
这条伴随她千年的骨鞭,鞭身是她褪下的蛟鳞所炼,可真正的杀招藏在鞭芯里。
那是以千年光阴、自身精血一点点温养出的二十四颗定魂珠。
本是为往后飞升化龙准备的压箱底宝物,用来镇压心魔、稳固道基的本命至宝。
可今日,她没得选了。
“傅老狗,给姑奶奶去死!”
云螭一声厉喝,妖力猛然灌注,那条能抽碎山石的长鞭应声崩裂。
二十四颗鸽卵大小的珠子悬在半空,珠身浮着细密银纹,刚一现身,周遭空气骤然冷了几分,仿佛连风都被冻住了脚步。
而下一刻,珠子应声而动,循着玄妙方位四散开来,彼此勾连交错,径直朝傅云山笼罩而下。
傅云山那一掌撞在镇魂珠上,羽化修士的震怒竟被生生挡了下来。
沐玄音借此时机身形骤然后掠,身后拖起一道玄色流光,转瞬便撤出了掌力笼罩的范围。
二十四颗定魂珠悬在傅云山身周,转得极缓。
每转动一圈,便有细如牛毛的银纹顺着肌肤渗进去,一寸寸钻进神魂深处。
那不是简单的禁锢,更像是一种侵蚀,傅云山身形僵在原地,脸上头一次露出凝重之色。
云螭望着那些幽幽转动的珠子,眼底泛出极深的恨意。
仿佛只看一眼,那些烂在骨头里的旧事便又要揭开一层疤。
当年,她被囚于佛门,那身披金莲袈裟的圣子要她助他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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