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磊见巩永固动了心，连忙点头哈腰地应道。
“将军说笑了！这些自然全是将军的！只要将军不嫌弃，便是我们兄弟二人的福气！”
巩永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死死黏在木盒的财宝上，手指微微蜷缩。
他脑子里像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喊着 “陛下信任你，奉旨办事岂能收受贿赂”。
一个却在说 “不过是地方官的一点心意，拿了也没人知道，这些财宝够寻常人过几辈子了”。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想起出发前陛下的嘱托，想起京军改组的重任，他的心里一阵愧疚。
可低头瞥见木盒里闪着金光的元宝、缀着宝石的玉佩，那点愧疚又被贪念压了下去。
邱磊和张巡检在一旁屏息等着，不敢出声催促，只满脸堆笑地盯着他。
片刻后，巩永固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挣扎已然消失，只剩一丝狠厉的决绝。
他快速伸出手，一把合上木盒，将沉甸甸的盒子抱在怀里，压低声音道。
“你们的心意，本将军领了。但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有半分泄露，休怪本将军无情！”
“放心！放心！” 邱磊连忙应声，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将军放心，我们兄弟二人绝不敢对外透露半个字！”
张巡检也跟着附和。
“是啊将军，此事定然守口如瓶！”
巩永固不再多言，抱着木盒转身就走，对着候在一旁的亲兵沉声道。
“传令下去，全军即刻出发，不得耽搁！”
亲兵见他神色凝重，怀里还抱着个木盒，虽有些疑惑，却不敢多问，连忙应声。
“是！”
不多时，京军将士集结完毕，浩浩荡荡地出了武定州城。
巩永固骑在马上，将木盒紧紧护在身前，一路疾驰，不敢有半分停留。
他心里清楚，这事若是败露，轻则丢官罢职，重则掉脑袋，必须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途经曹州地界时，亲兵上前请示。
“将军，按原计划，我们可在曹州休整半日，补充些粮草，您看是否入城？”
巩永固眉头一皱，脑子里瞬间闪过武定州的宴席和那盒财宝，连忙摇头。
“不必了！曹州官场复杂，免得又生出些应酬琐事耽误行程。传令下去，绕开曹州城，继续南下！粮草之事，沿途找个村镇补充即可！”
“是！” 亲兵虽不解为何要绕路，却还是严格执行命令。
京军队伍偏离官道，沿着乡间小路绕开了曹州城。
一路上，巩永固始终紧绷着神经，怀里的木盒像块烫手山芋，让他坐立难安。
他时而庆幸自己得了这么多财宝，时而又担忧东窗事发。
这种忐忑的心情，让他连赶路都觉得格外疲惫。
就这样一路紧赶慢赶，几天后，队伍终于抵达了徐州。
远远望见徐州城的城墙时，巩永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些。
徐州是南北交通要道，自古便是繁华之地，此时虽已是午后，城门处依旧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将军，我们入城休整一日吧？” 亲兵请示道。
“弟兄们连日赶路，都已疲惫不堪，徐州城物资充足，正好补充粮草，让弟兄们歇养精神。”
巩永固抬头望向热闹的城门，点了点头。
“好，入城休整。记住，不得惊扰百姓，不得随意滋事！”
“属下明白！”
京军队伍缓缓驶入徐州城，刚一进城，巩永固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
宽阔的街道两旁，商铺鳞次栉比，绸缎庄、粮铺、酒楼、茶馆、当铺…… 一家挨着一家，招牌琳琅满目。
街道上，行人摩肩接踵，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穿着体面的商人，有牵着孩子的妇人，还有骑着高头大马的镖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鲜活的神情。
小贩的吆喝声、商铺的叫卖声、茶馆里的说书声、酒楼里的划拳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派热闹非凡的市井景象。
空气中还飘来各种食物的香气，刚出炉的包子热气腾腾，油炸的馓子酥脆金黄，还有酸甜的糖葫芦、醇厚的米酒，让人闻着就忍不住咽口水。
巩永固勒住马缰，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怀里的木盒似乎也不再那么烫手。
他出身武将世家，常年待在军营或京城，见惯了军营的肃杀和京城的规整，从未见过如此鲜活热闹的市井繁华。
他微微张着嘴，目光四处扫视，看着街道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吆喝，整个人都有些发怔。
一名亲兵见他驻足不前，连忙上前问道。
“将军，怎么了？”
巩永固没有回话，只是缓缓翻身下马，径直朝着街边的一个小吃摊走去。
摊主正在炸着金黄的油饼，滋滋的声响伴随着香气扑面而来。
他盯着油饼看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吃午饭，便对着摊主道。
“给我来两个油饼！”
摊主麻利地递过两个热气腾腾的油饼，笑着说道。
“客官慢用！刚出锅的，香得很！”
巩永固接过油饼，咬了一大口，酥脆的外皮夹杂着葱花的香气，瞬间填满了口腔。
他一边嚼着油饼，一边沿着街道往前走，目光被街边的商铺牢牢吸引。
绸缎庄里各色的绸缎光彩夺目，粮铺里堆积如山的杂粮颗粒饱满，茶馆外挂着的幌子随风飘动，酒楼里传来的酒香沁人心脾。
他越看越入迷，脚步也越来越慢，脑海里那些关于贿赂的忐忑、关于奉旨办事的使命，竟一点点被眼前的繁华冲淡。
他忘了自己是奉旨前往鄞县核查张煌言家世的京军将领，忘了怀里的木盒是烫手的赃物，忘了陛下的嘱托和朝廷的律法，只沉浸在这徐州城的市井热闹里，嘴角甚至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丝笑意。
走到一处戏台前，台上正上演着精彩的昆曲，台下围满了看客，时不时响起阵阵喝彩声。
巩永固停下脚步，找了个角落站定，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手里的油饼都忘了继续吃。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惬意，他完全沉浸在这片刻的安逸与热闹中，再也想不起此行的真正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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