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回到公寓的时候，玄关的灯自动亮了。
他没有换鞋，径直穿过客厅，皮鞋踩在深灰色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领带被他用两根手指扯松，挂在一侧的肩头。
他没有停步。
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叹息。
房间不大，窗帘拉得很严，遮光布把外面的城市灯火挡得一丝不漏。
正中央的地台上放着一个半人高的玻璃罩，罩子里的东西在室内微弱的感应灯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那是一个人偶。
硅胶材质，肤质细腻到几乎可以乱真。
五官是照着图纸一比一制作的，鹅蛋脸，细眉，圆眼，鼻尖微微上翘，唇角带着一点天然的上扬弧度，看起来乖巧而安静。
长发被梳成低马尾垂在肩侧，穿着一件纯白色的棉质睡裙，光裸的小腿并拢着，脚趾微微向内收，像在睡觉，又像在等待什么。
谢渊站在玻璃罩前，低头看着它。
他伸手打开罩子，指尖触到人偶肩膀的时候，指腹下的硅胶微微陷下去，带着一种接近体温的柔软。
但他很清楚那不是真实的体温。
可今晚他控制不住了。
从那个老旧的合租公寓出来之后，他开车回程的路上，脑海里反复浮现的画面不是苏淡月穿了什么衣服或说了什么话，而是她站在厨房水槽前微微弯下腰时，后颈那截被灯光照得白得发亮的皮肤。
还有她坐在单人沙发里，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个小学生那样拘谨的样子。
以及她转身往走廊走的背影。
那件宽大的米色开衫罩着她的身形，可她侧身经过他面前的时候，衣料之下某种丰盈而柔软的轮廓还是被灯光勾勒出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弧线。
只是那一眼。
仅仅只是那一眼。
谢渊扯了扯领口的纽扣，扣子崩开一颗，弹落在深灰色的地板上，骨碌碌滚到墙角。
他伸手握住人偶的后颈，拇指抵在硅胶制品的下颌线上，力道不轻不重，像在确认某种触感。
他闭上眼。
脑海里的画面从后颈那一截皮肤蔓延开来。
他想起她低着头时，刘海遮住眉眼的样子，只露出一截秀气的鼻梁和微微抿着的唇。
那唇色是天然的淡粉，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水润的光泽，说话的时候声音细细的，像含着一口还没咽下去的糖水。
他喉结滚了一下。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地台边缘一圈隐藏式灯带漫出昏昧的光线。
谢渊靠坐在床头，衬衫下摆被扯出一半，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层薄薄的汗。
他偏过头，看着身侧安静躺着的人偶。
那张脸在昏光里呈现出一种近乎温顺的沉默，永远是那个表情，永远是那个弧度，连呼吸的起伏都是他替它预设好的、根本不存在的频率。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抬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想起魏骁发来的那张照片里，苏淡月站在卫生间门口光脚踩在地板上的样子。
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脚趾微微蜷着，像被什么惊到的小鹿。
照片里的那张脸。
跟他手底下这张脸。
七分相似。
剩下三分，差在某种活生生的、流动的东西上。
差在那双眼睛里细微的闪光，差在唇角微微抿起时牵动的纹路，差在她说话时声音里那种怯怯的、细细的颤抖。
人造的东西再逼真，也造不出活人的气息。
谢渊把手从眼睛上拿开，侧过身，看着窗外被遮光布挡得严严实实的方向。
他知道外面是京市璀璨的夜景，高楼林立，灯火通明，但他的视线穿不透那层布，只能看见布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静了片刻。
然后坐起身，把那颗弹到墙角的纽扣捡起来放在床头柜上，起身走进浴室。
冷水兜头浇下来的时候，他撑着瓷砖墙壁站了一会儿。
水珠顺着眉骨滑下来，划过鼻梁，在唇峰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滴落。
他睁开眼，隔着水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一层没褪干净的暗色，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湿痕。
他把水关掉，扯过毛巾擦了把脸，裹上浴袍走出浴室。
经过那间卧室门口的时候，他没有停步，径直走回了主卧。
手机亮了一下，是夏萌发来的消息。
【阿渊哥哥，今天对不起哦，临时加播让你白跑一趟了。明天我有空，要不要一起吃饭？】
谢渊划掉消息，没有回复。
要不是留着她还有用。
像这种女人不可能有接近他半点的机会。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关了灯。
黑暗里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又浮起苏淡月站在厨房里，弯着腰洗手时后颈那一小截皮肤在灯光下的弧度。
他拿出手机。
再次打开了那张照片.....
然后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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