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又安静下来。
空调的低鸣声填满了沉默的缝隙，苏淡月坐在单人沙发里，双手扣在膝盖上，指节用力到微微发白。
她能感觉到谢渊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不重，却像一层薄薄的霜，覆在她的皮肤上，凉而清晰。
她实在坐不住了。
“那个，”她站起身，声音细细的，“我，我先回房间了，你等萌萌的话，她应该快回来了……”
她转身就往走廊走，步子又快又急，像是在逃。
“你很怕我？”
谢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稳稳地截住了她的脚步。
苏淡月顿在原地，背对着他，后颈那截皮肤在灯光下绷紧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没有……”她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比刚才更小了，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那你跑什么？”
苏淡月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腹搓着布料边缘，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在胸腔里。
她知道自己不能转头，但也不能就这么僵在原地，因为他的目光还停在她背上，沉而稳，像一双手搭在她的肩头。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转过身来。
谢渊还坐在沙发上，姿势跟刚才一样，长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
他没有看她，正低头看着茶几上那碟提子，像是在研究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但她知道他刚才在看她。
“我没有怕你。”她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但还是细细的，“我就是……不太习惯跟陌生人单独待在一起。”
“陌生人。”谢渊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语调平直，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刚才还叫了我的名字。”
苏淡月被噎了一下，耳根又开始发烫。
她咬了咬下唇，站在走廊口进退两难，像一只被堵在巷子里的小动物。
谢渊抬起眼看向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隔着几步的距离，从她厚重的刘海滑到那副黑框眼镜上，又沿着下颌线滑到她攥着包带的手指上。
“我身份的事情，”他开口，嗓音低而平，“希望你跟夏萌保密。”
苏淡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赶忙点头，刘海跟着晃了晃：“嗯嗯，我会保密。”
谢渊看着她。
她答应得很快，快到像是根本没考虑过“不保密”这个选项。
他垂下眼，捻起第二颗提子，没有吃，只是捏在指尖转了转，像是在想什么。
谢渊实际上是觉得她那身衣服太碍眼了。
宽大的版型，压根显现不出身形。
“那你先进屋吧，我坐一会儿就走。”
苏淡月站在原地没动，犹豫了两秒，才小声说：
“那你……要是渴了，冰箱里有饮料。”
谢渊“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苏淡月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转身快步走回自己房间，推开门闪进去，然后轻轻把门合上。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她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心跳声被门板挡在胸腔里，闷闷地撞着，一下又一下。
过了几秒，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攥着包带的手指，指节还泛着用力过度的白。
她松开手，把帆布包放在书桌上，然后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
小区楼下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圈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垃圾桶盖上舔爪子。
她放下窗帘，转身坐回床边。
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谢渊还在客厅里。
他今天来的时间点卡得很好，恰好是她下班到家的时候，恰好夏萌不在家。
他说自己是来“看看”，但他能看什么？
这个老旧小区的合租房，除了一张沙发一台电视，什么都没有。
苏淡月弯了弯嘴角。
但她很快就收回了那个笑容，站起身，从书桌上拿起一本看到一半的小说，翻开夹着书签的那一页，靠着床头坐下来。
客厅里隐约传来轻响，是杯底磕在茶几上的声音，然后是沙发弹簧被压下去又弹回来的细微声响。
脚步声响了几步，然后停住。接着是玄关门锁转动的声音。
咔哒。
门开了，又关上了。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空调的低鸣声还在继续，均匀而持续。
苏淡月合上书，侧耳听了几秒。
确认那道脚步声确实已经消失在楼道里之后，她把书放在床头柜上，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道缝往外看了看。
客厅里空荡荡的，茶几上那碟提子还剩大半，水杯被收进了厨房水池里，沙发垫上的压痕正在慢慢回弹。
她走过去，在谢渊坐过的那张沙发上坐了下来。
沙发垫还残留着一点点余温，若有若无地贴着大腿外侧的皮肤。
她低头看着茶几上那碟提子，伸手捻了一颗放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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