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
苏淡月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客厅里的灯也亮着。
她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望去，就见谢渊坐在那张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己家。
她愣在原地，眼睛瞬间瞪圆了，手里拎着的帆布包带子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
谢渊听见动静，偏过头来看她。
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在那副黑框眼镜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嘴唇上，又移开。
“你、你好。”苏淡月回过神来，弯腰把帆布包捡起来抱在胸前，声音有些发紧。
随后看了下四周，发现没有萌萌的身影。
“我自己来的。”谢渊靠在沙发上，语气平淡，“她不在。”
“哦哦……”苏淡月站在原地，脚尖不自觉地蹭了一下地板，声音越来越小，“啊，那你怎么进来的？”
她问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句蠢话。
夏萌萌肯定是把钥匙给了人家，难不成谢渊还能撬门进来？
谢渊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暗沉沉的，隔着几步的距离落在她身上，不算重，却莫名让人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苏淡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刘海遮住大半张脸，手指绞着帆布包的带子。
“那……我先给你倒杯水吧。”
她小声说，
“萌萌估计得晚点才回来，你有给她发信息吗？”
谢渊收回视线，重新端起水杯：
“没发，怎么了？”
“哦。”苏淡月点点头，不知道该接什么了。
她站在玄关和客厅交界的地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局促得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苗。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电视墙旁边那台老旧的立式空调嗡嗡地响着。
她终于鼓起勇气迈开步子，低着头往厨房走：
“你，你坐着就好，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水果……”
经过沙发的时候，谢渊忽然开口：
“不用忙。”
苏淡月脚步一顿。
“我就是过来看看。”他说，嗓音低而平，“你不用管我。”
苏淡月站在原地，背对着他，后颈那截白皙的皮肤在灯下泛着细润的光。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挤出一个含糊的“嗯”，然后快步走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她站在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啦冲在指间。
她微微弯下腰，透过身前那扇小窗户的玻璃反光，看见客厅里谢渊的身影模糊地映在窗面上。
他还坐在那里，姿势跟刚才一样，长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握着水杯。
像一尊被放在展厅里的雕塑，安静，冷淡，存在感却铺满了整个空间。
苏淡月把水龙头关掉，擦了擦手，又觉得自己躲在这里太刻意，只好硬着头皮端着一碟洗好的提子走出去。
她把碟子放在茶几边缘，离谢渊的手边不远不近，然后退回到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坐下，两只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个小学生。
“吃提子吧。”她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谢渊垂眼看了看那碟提子，紫色的果皮上还挂着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没有伸手，只是把目光从提子上移到苏淡月脸上：
“你下班了？”
“嗯。”苏淡月点头，“今天不加班。”
“公司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她答完才觉得这话太干巴了，又补了一句，“大家都在适应新系统，谢总你那天来看过之后，大家干活都积极了很多。”
谢渊的唇角似乎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像是某种情绪的雏形还没来得及成型就消融了：
“你不用叫我谢总。”
苏淡月抬起眼，透过刘海和镜片的缝隙看他。
“这是私下场合。”他说，“叫名字就行。”
“……谢渊。”她试着念了一遍，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尾音含在舌尖上，像含着一颗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糖。
谢渊嗯了一声，把茶杯放下，身子微微前倾，伸手从碟子里捻了一颗提子。
他的动作很慢，指节修长分明，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从容。
提子入口的时候，他的腮帮微微动了一下，喉结跟着滚动了一瞬。
苏淡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那道弧线滑下去，然后猛地收回来，耳根又开始发烫。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膝盖上的手。
“你跟夏萌认识很久了？”谢渊忽然问。
夏萌萌，本名实际上是夏萌。
“大学室友，毕业之后一直合租。”苏淡月老老实实地回答，“四年多了。”
“她对你怎么样？”
苏淡月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措辞。
过了好几秒才说：
“挺好的呀……她性格活泼，朋友多，平时出去玩都会叫我。”
她说完又抿了抿嘴，像是有话没说完，但最终还是没有继续。
谢渊没追问，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深，却像一杆秤，把她刚才那几句话掂了掂，称出了底下没说的分量。
他没有拆穿，也没有附和，只是把剩下的半颗提子吃了，抽出茶几上的纸巾擦了擦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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