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岐的小动作虽说十分小心,但还是被端坐在案桌前的张怀义看了个全。
他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意外,没想到元岐兄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背地里居然是个疼媳妇的。
不由得张怀义心底对他的好感又上了一大截。
一个男子若是不疼爱自己的妻子的话,就算这个男子本领再大,也成不了多大气候。
周元岐这个人目前他看下来学问是有的,还爱妻,家庭这般美满和谐,如若科考真的恢复的话,他是真有可能有一番作为……
张怀义望着周元岐探向杨春喜的身子,不由得眸子一沉,一时间只觉得公堂上的酸臭气息都淡了不少。
酸臭味在公堂上弥漫开,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内,别说杨春喜受不了,就连陈暴虎的同谋沈义山也一样受不了。
若不是他见惯了大场面,堪堪稳住了阵脚,怕也是会和钱五一样两眼一闭就不省人事了。
“哕。”像是把胃里的存货都吐完了,陈暴虎吐到最后,只是干哕了两声,便再没了酸臭味的液体从他的嘴里喷出来。
只是周遭萦绕的酸臭气息就连他本人都觉得不适。
袁哑巴一张脸已经黑成了锅底灰。
这种恶心人的场面自打他当值以来就没见过两回,今日也是倒霉到家了,简直臭死个人!
他嫌弃地瞪了陈暴虎一眼,眼底的恶心挡都挡不住地溢了出来。
与此同时,眼瞅着人到齐了,张怀义从思绪中抽身,他定了定神,脸一板,朝着案桌上重重拍了一下:“肃静。”
张怀义一副板着脸的威严样一出,就连忍不住干呕的陈暴虎的虎躯都为之一颤。
他肥硕的下巴颤了两下,再然后,从胃里涌到喉咙口的酸水被他生生地咽了回去。
仿佛一切的闹剧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公堂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就连方才还恨不得两眼一瞪就要厥过去的钱五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他强撑起摇摇欲坠的身子,规规矩矩地跪坐在公堂上,不敢有一丝的轻视。
他敢轻视吗?
他还能轻视吗?
先前他就是太轻信了沈义山的鬼话,觉得张怀义是个好拿捏的,这才莽撞地去袭击了那个妇人。
可到头来的结果就是——
大牢里的刑具几乎在他身上用了大半,他浑身上下除了耳廓外,就没一处好肉!
血淋淋的教训给钱五上了课,他不敢,更不能对张怀义冒出一点不恭敬的想法,否则的话,他这条小命怕是真的不保!
见公堂恢复了原有的肃静模样,张怀义满意地点点头,至于陈暴虎方才呕吐的液体,等一会儿他再好好定他一个损坏公家财物的罪!
张怀义望向陈暴虎的脸一沉,眼底窜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火苗。
“钱五。”
钱五被张怀义唤了一声,有些无所适从地颤了颤,在张怀义的注视下,他虚弱地说了声:“在。”
这句“在”说的有气无力,但正好钻进了在场的每个人的耳朵里,尤其是沈义山。
在见到了钱五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后,他的心脏就一直在狂跳,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义山望向钱五的目光愈发地沉了。
这目光中带着威胁和凶狠,落在钱五身上时,他又控制不住地颤了颤。
钱五从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般难熬过,上有张怀义,下有沈义山,前后夹击,他只觉得自己的脑门突突地跳,仿佛下一秒都快要炸了。
钱五硬着头皮避开了沈义山威胁的视线,沈义山心头猛地一跳:难不成钱五真的要反水?
钱五的表现让沈义山的心里一阵翻江倒海,可下一瞬,他又劝自己稳住,就算是钱五说出了自己是幕后主谋又能怎么样?只要自己咬死了不承认,张怀义能拿他怎么办?
在想清楚这一点后,沈义山的眼底又多了些底气,对张怀义的怕也少了不少。
这张怀义的手段是多不假,可办案讲究的就是一个人证物证俱在,如今人证是在不假,可物证呢?
二证不全,他完全可以说是钱五污蔑,只要咬死了不承认,就是皇帝老子也拿他没有办法。
一想到这,沈义山的心里又美了起来,连着看一旁脸色发白的陈暴虎都顺眼了不少。
“钱五,我且问你,沈义山你可认识?”
张怀义发问,钱五在沈义山刀子似的眼神下,缓缓地点了点头:“认识。”
他硬着头皮回答道,说着还不忘来回观望沈义山的表情,见他的表情没有很大的起伏变化,钱五翻腾的内心稍稍定了定。
他无声的扯了扯嘴角,可谁料幅度太大,竟牵扯到了脸上的伤口,钱五疼得嘶了一声,一张原本就血刺啦胡的脸瞬间就皱成了一团,瞧着更吓人了些。
可张怀义是什么人,虽说他从前在清水县确实是个边缘县令不假,可边缘县令也是县令,只要是县令,它大小也是个官啊!
是个官他就得断案!
在这公堂之上,张怀义已经数不清断过多少案,瞧过多少个血人了,钱五这副血人模样非但没让张怀义心中生怯,反倒是让他继续追问起来。
“好,认识就好,我再问你,袭击周娘子一事是不是沈义山在背后指使你的?”
话题跳转的太快,钱五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就连跪坐在不远处看戏的沈义山的脸上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干呕的陈暴虎更是极力压住了胃里不断翻涌的酸水,一个劲地瞪向钱五,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敢说实话试试”。
两道极具威胁性的眼神落在钱五的脊背上,只叫他遍体生寒。
送命题,这完全就是个送命题!
只是眨眼睛的功夫,钱五的额上就冒出了一阵冷汗。
这种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的感觉他总算是体会到了,难受,太难受了。
现在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案桌前的县令,是清水县之首,左边的又是地主,清水县第二大的富户,这两个人可是清水县的中流砥柱,无论哪一个,他都得罪不起啊。
一时间钱五只觉得自己被人架在了架子上炙烤,呼吸火辣辣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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