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烛火亮了一夜。
萧景珩、苏云昭、齐王萧景曜三人对坐,案上摊着从老宅密室取出的所有证据。陆文修跪在阶下,已将所有知道的和盘托出。
“大燕亡国百年,竟还有复国之心。”萧景珩揉着眉心,难掩疲惫,“更没想到,他们竟将棋子埋到了朕的后族。”
苏云昭轻声道:“云瑶对此一概不知。她生母去世时她尚在襁褓,父亲也从未提及。”
“朕知道。”萧景珩摆摆手,“云瑶是清白无辜的。但这事若传出去,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定会借题发挥。”
齐王沉吟道:“皇兄,依臣弟之见,此事需严密封锁。陆文修既已投诚,可命他假意仍在组织内,传递假消息,引蛇出洞。至于云瑶妹妹……”
他看向苏云昭:“最好暂时留在宫中,由禁军严密保护。对外只说因遇袭受惊,需静养。”
“景曜所言甚是。”萧景珩点头,“但‘玄鸟’组织盘根错节,仅靠陆文修一人,恐难挖出全部根须。需有专人负责此事,统筹全局。”
他顿了顿,看向齐王:“景曜,你在黑风岭战功卓着,又素来沉稳。朕欲晋封你为‘靖安亲王’,掌宗室事务,兼领肃清前朝余孽之责。”
齐王一怔,随即跪地:“皇兄,臣弟年轻资浅,恐难当此重任……”
“年轻才好。”萧景珩扶起他,“朝中老臣,或多或少都与各方势力有牵扯。你不同,你是我亲弟,从小在朕身边长大,朕信你。”
他取过亲王金印:“整顿宗室,肃清余孽,此乃固本培元之要务。景曜,你可愿为朕分忧?”
齐王双手接过金印,眼眶微红:“臣弟……必不负皇兄所托!”
次日早朝,晋封诏书当庭宣读。
满朝哗然。
亲王爵位非同小可,大胤开国以来,非皇帝嫡子或有大功者不封。齐王虽在黑风岭有功,但晋封亲王,还是让不少人暗生嫉妒。
果然,诏书刚读完,便有宗室成员出列。
是康郡王萧景琛,先帝的侄子,论辈分是齐王的堂兄。此人年过四十,碌碌无为,却最重身份排场。
“陛下,臣有异议。”萧景琛躬身道,“齐王殿下战功虽着,但资历尚浅,且年轻气盛。掌宗室事务需老成持重之人,臣恐齐王难服众望。”
这话说得委婉,实则质疑齐王能力。
萧景珩尚未开口,齐王已出列:“康郡王所言极是。臣弟年轻,确有许多不足之处。但正因年轻,才更需历练。且整顿宗室、肃清余孽,非雷霆手段不可。若事事求稳,只怕贻误时机。”
他不卑不亢,直指要害。
萧景琛脸色一僵:“你……”
“康郡王。”苏云昭在帘后开口,声音温和却有力,“本宫记得,永昌十四年,你府中管事强占民田三百亩,逼死农户三人。当时先帝念你初犯,只罚了俸禄。此事若按‘老成持重’之法处理,只怕那三条人命,至今无处申冤。”
萧景琛顿时面红耳赤,呐呐不能言。
苏云昭继续道:“齐王年轻,却心怀百姓,敢作敢为。黑风岭一战,他率军驰援,身先士卒,这是满朝文武有目共睹的。陛下晋封亲王,正是要树立典范:在大胤,不论年纪资历,唯才是举,唯功是赏。”
她顿了顿,声音转厉:“况且,如今前朝余孽作乱,宗室中是否有人牵连尚未可知。此时整顿宗室,正当其时。康郡王再三阻挠,莫非……心中有鬼?”
最后一句,如重锤击在萧景琛心头。他扑通跪地:“臣绝无此意!臣……臣支持齐王晋封!”
满朝寂静。
谁都听得出,皇后这番话不止是说给康郡王听,更是说给所有宗室听——整顿就要开始,有问题的,最好自己交代。
萧景珩适时开口:“既然无人再反对,那便这么定了。即日起,晋封齐王萧景曜为靖安亲王,掌宗室事务,肃清前朝余孽。吏部、刑部、兵部需全力配合。”
“臣等遵旨!”
退朝后,齐王——如今是靖安亲王了——被留下单独奏对。
“景曜,你可知朕为何要你兼领肃清余孽之责?”萧景珩问。
“因为宗室之中,可能有人牵连。”齐王沉声道,“康郡王今日反应异常,恐怕……不干净。”
“不止他。”萧景珩从案底抽出一份名单,“这是陆文修供出的,与‘玄鸟’组织有接触的宗室成员。共七人,其中三人已确认,两人存疑,两人……包括康郡王,尚未查实。”
齐王接过名单,眉头紧锁:“涉及这么广?”
“百年经营,岂会简单?”萧景珩走到窗边,望着宫墙,“他们就像藤蔓,早已缠上大树。要清除,不能只砍枝叶,得连根拔起。”
“臣弟明白。”齐王目光坚定,“先从康郡王查起。若他真有问题,正好杀鸡儆猴。”
“但要小心。”苏云昭提醒,“狗急跳墙。陆文修投诚之事,他们恐怕已有察觉。接下来,必有反扑。”
正说着,太监呈上一封信:“陛下,靖安王府刚送来的,说是有人从门缝塞入。”
信封空白,无署名。齐王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画着一只玄鸟,鸟嘴叼着一支箭,箭指北方。
背面一行小字:“庆王已北遁,三月后归。”
庆王,就是萧景瑜。
“他逃去北边了?”齐王蹙眉,“北瀚已败,他能去哪儿?”
“漠北以西,还有西域诸国。”萧景珩冷声道,“大燕余孽在西域有根基,他这是去搬救兵了。”
三个月。
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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