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亲王府的匾额新漆未干,在晨光中泛着暗金色泽。
萧景曜——如今该称靖安亲王了——立在府门前,看着属官们进进出出,搬运卷宗档案。
宗室事务繁杂,光是各府人口、封地、俸禄的账册,就堆满了三间厢房。
“王爷。”新任长史躬身递上名册,“这是所有在京宗室的名录,共一百七十三户。按您吩咐,已初步筛查出有问题的三十七户,其中以康郡王、平郡王、荣国公三家问题最甚。”
萧景曜接过名册,边看边往府内走:“康郡王的问题是什么?”
“强占民田,累计已超五千亩。且纵容家仆欺行霸市,去年有商贩被其子当街殴打致死,事后用钱摆平,地方官不敢管。”
“平郡王呢?”
“私开赌坊、妓馆,且与江湖帮派往来密切。有证据显示,他利用宗室身份,为某些非法生意提供庇护。”
“荣国公……”
“放印子钱,利滚利,逼死农户十余户。且其封地赋税私自加征三成,中饱私囊。”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萧景曜合上名册,面色沉冷:“传本王令:三日后,在宗人府召开宗室大会,所有在京宗室必须到场。本王要亲自宣布整顿新规。”
“是。”
消息传出,宗室哗然。
康郡王府内,萧景琛砸碎了最心爱的青玉花瓶。
“黄口小儿,欺人太甚!”他满脸涨红,“本王是他堂兄!先帝在时,他还穿开裆裤呢!如今封了个亲王,就敢对本王指手画脚?”
幕僚低声劝道:“王爷息怒。靖安亲王毕竟是皇上亲弟,且奉旨整顿宗室,咱们硬碰不得。”
“碰不得?”萧景琛冷笑,“那就让他碰个钉子!去,联络平郡王、荣国公,还有那几个有把柄在他手里的,三日后宗室大会,咱们给他唱出好戏!”
三日后,宗人府大堂。
百余名宗室成员齐聚,按爵位分坐。萧景曜坐于上首,左右是宗人府宗正、宗令等官员。
“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事。”萧景曜开门见山,“自即日起,宗室整顿正式开始。本王奉皇上旨意,特颁布新规三条。”
他展开卷轴,朗声宣读:“一,清退非法侵占的民田、商铺、宅院,限一月内归还,违者削爵一等。”
台下顿时骚动。
“二,严禁宗室成员干预地方政务、司法,严禁与江湖帮派往来,违者夺爵。”
有人已开始擦汗。
“三,设立宗室考核制,每年一次,考核品行、才学、功绩。不合格者,削减俸禄;连续三年不合格者,剥夺爵位。”
这下连平郡王都坐不住了:“靖安王!这……这太过严苛了吧?宗室乃天潢贵胄,岂能与庶民同论?”
“天潢贵胄,更应为天下表率。”萧景曜目光如电,“平郡王,你私开赌坊妓馆,纵容家奴行凶,可曾想过‘表率’二字?”
平郡王语塞。
荣国公颤巍巍起身:“老臣……老臣年事已高,那些事都是下面人背着老臣做的……”
“是吗?”萧景曜从案上抽出一本账簿,“这是从你府中账房搜出的私账,每笔加征的赋税、每笔印子钱的利息,都记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还有你的亲笔批示:‘可再涨一成’。”
铁证如山,荣国公瘫坐在地。
萧景曜不再看他们,转向众人:“新规已颁,望诸位自觉遵守。从明日开始,宗人府将派员至各府核查,凡有违者,严惩不贷!”
散会时,宗室成员们神色各异。有的惶恐,有的愤懑,也有的面露赞许——那些安分守己的宗室,早对蛀虫们不满了。
康郡王走在最后,经过萧景曜身边时,忽然压低声音:“靖安王,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康郡王若行得正,何须‘留一线’?”萧景曜淡淡回应。
萧景琛眼中闪过阴鸷,拂袖而去。
接下来半月,宗人府雷厉风行。
康郡王被迫退还民田四千八百亩,罚俸一年;平郡王的赌坊妓馆被查封,本人禁足三月;荣国公削爵一等,降为荣国侯,所贪钱款悉数罚没。
杀鸡儆猴,效果显着。其余有问题的宗室纷纷主动交代,退还非法所得。京城百姓拍手称快,称靖安亲王“铁面无私”。
但萧景曜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这日,他正在核查宗室名册,长史匆匆入内:“王爷,出事了。”
“何事?”
“康郡王……联合了十二家宗室,正在联络外地藩王,似要联名上书,弹劾您‘苛待宗室、动摇国本’。”
萧景曜冷笑:“果然狗急跳墙。还有呢?”
“还有……”长史迟疑,“我们在清理宗室旧档时,发现一桩蹊跷事:先帝的十三皇子,永昌五年出生,同年夭折。但夭折记录有涂改痕迹,且负责记录的太监,三日后‘失足落井’。”
“十三皇子?”萧景曜蹙眉,“若活着,今年该二十岁了。”
“正是。更蹊跷的是,涂改处的笔迹……与当年端嫔宫中的笔墨,有相似之处。”
萧景曜霍然起身。
端嫔、夭折皇子、涂改记录……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指向一个惊人的可能。
若十三皇子没死呢?
若他被端嫔——或者说,被大燕余孽——偷偷送出宫,培养成复仇的棋子呢?
那这个皇子,如今会在哪里?
萧景曜忽然想起萧景瑜跳崖前的话:“游戏才刚开始。”
难道……萧景瑜不是裕王兄弟,而是那个“夭折”的十三皇子?
若真如此,那他的身份,就不仅仅是前朝余孽的棋子。
他是正牌的皇子,有资格争皇位的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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