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八,晴。
难得的晴天,阳光金黄而稀薄,像一层薄薄的蜂蜜涂在深秋的京城。瓦檐上的霜化了,滴滴答答往下落水,在石板路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风还是冷的,但少了前几日那种刺骨的寒意,吹在身上只让人微微缩一缩肩。
婉宁坐在梳妆台前,春棠正在为她梳一个松散的垂鬟分肖髻。镜中的女子面色依旧苍白,但薄薄施了一层胭脂后,总算有了几分活气。只是那双眼睛——春棠从镜中瞥见,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还是空的,像两口枯井,再亮的日头也照不进去。
“殿下今日要出门?”春棠小心翼翼地问,手中梳子划过婉宁黑缎般的长发。
“嗯。”婉宁看着镜中的自己,伸手拿起一支白玉簪,“去慈恩寺。”
慈恩寺在城西,离沈府不远。这是张嬷嬷昨日传来的消息里提到的:每逢初八,薛芳遥会去慈恩寺上香,雷打不动。但今日——薛芳遥去不了了。
“沈夫人昨夜又没睡好,今晨起来头晕得厉害,便在府里歇着了。”张嬷嬷的原话是这样,“沈大人一早去了衙门,说是吏部有紧急公文要处理。”
机会。
婉宁知道这是机会。沈玉容公务烦心,妻子又病着,正是最需要安慰的时候。而她,可以“恰巧”在去慈恩寺的路上,“偶遇”从衙门回来的他。
多么自然,多么巧合,多么……精心算计。
“小郡主呢?”婉宁问。
“在院子里玩,王嬷嬷看着呢。”春棠说,“要带小郡主一起去吗?”
婉宁犹豫了一下。带念宝去,能让这场“偶遇”更自然——一位带着幼女去上香的母亲,谁能怀疑她的用心?可她又怕……怕念宝再说出什么让她心惊的话。
上次那句“黑黑的,像念宝摔疼时喝的药”,至今还在她耳边回响。还有小莲那件事后,念宝看她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带上吧。”她最终说,“给她换身素净些的衣裳。”
念宝听说要出门,高兴得眼睛都亮了。孩子憋在府里好些天了,早就闷坏了。春棠给她换上一件藕荷色的小袄裙,外面罩了件杏色比甲,头发梳成两个小包子,各系一根浅青色的丝带。
“娘亲,我们去哪儿呀?”念宝牵着婉宁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外走。
“去寺里。”婉宁说,“给念宝求个平安符。”
“平安符是什么?”
“是……能保佑念宝平平安安长大的东西。”
孩子似懂非懂,但听说能保佑自己,便开心地笑起来:“那也给娘亲求一个!保佑娘亲也平平安安!”
婉宁心中一涩,没有说话。
马车驶出公主府,往城西去。街道上人来人往,深秋的阳光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润的金色。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走过,红艳艳的山楂在阳光下像一串串小灯笼。念宝扒着车窗看得眼馋,却懂事地没有开口要——她知道娘亲今日要去拜佛,不能吃荤腥。
慈恩寺在城西的梧桐巷,因寺中有一棵三百年树龄的老梧桐而得名。秋日里,梧桐叶黄了,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满寺前的青石台阶,踩上去软软的,沙沙作响。
婉宁牵着念宝下了车,没有立刻进寺,而是在寺外的银杏林里慢慢走着。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落叶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钟声。阳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在等。
等沈玉容从衙门回来的必经之路。张嬷嬷说,他每日散值后,若无事,常会绕道慈恩寺这边,在寺外的茶摊喝碗茶再回家——这是他年少时的习惯,至今未改。
果然,约莫两刻钟后,巷口传来马蹄声。
婉宁抬起头,看见沈玉容骑着马缓缓而来。他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官服,腰系玉带,头戴乌纱,标准的五品文官装束。只是脸色不太好,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疲惫和烦闷。
她牵着念宝,从银杏林里走出来,装作刚看见他的样子,微微一怔,随即屈膝行礼:“沈大人。”
沈玉容勒住马,看见她,也愣了一下,连忙翻身下马:“公主殿下?您怎么在此?”
“本宫带念宝来上香。”婉宁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得体,是练习过无数遍的弧度,“沈大人这是……刚散值?”
“是。”沈玉容将马缰交给随从,自己走到婉宁面前,拱手还礼,“殿下有心了。这深秋时节,寺里清静,倒是好去处。”
他说着,目光落到念宝身上,眼神柔和了些:“小郡主也来了。”
念宝躲在婉宁身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怯生生地看着他。孩子没见过沈玉容几次,还有些认生。
“念宝,给沈大人请安。”婉宁轻声说。
念宝这才从她身后走出来,学着大人的样子,笨拙地屈了屈膝:“沈大人安好。”
奶声奶气的,逗得沈玉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小郡主不必多礼。”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玩意儿,是个草编的蜻蜓,递过去,“这个给你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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