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下雨了。
飘落的雨滴和寒风混在一起,化作刺骨的冰。
杜曼科夫缩回手臂,将手背上的凝结的水膜尽数抹干,脸色变得愈发凝重。
天气预报显示,这几天是没有雨的。亚拉拉特学院有自己的气象卫星,并不依赖国家当局的气象资料。交流会召开之前,亚拉拉特学院里的环境气候学教授们,进行过严密且细致的计算,交流会期间,不会有雨。
都是在前苏联时期拿过不少荣誉顶尖教授,配合现代化技术,准确度长期处于85%水平线以上,是毫无争议的第一梯队。
世事无绝对,这个道理杜曼科夫当然清楚。但他更愿意相信,这些意料之外的雨,是那、入侵者的手笔。
铺开的探查人员正在回缩,目前还未发生任何异样。
雨水扬起了雾,雾气在逐渐集中的雨水里越升越高。它们在风的凛冽里化作青烟,随风飘散,渐渐笼罩向学院围墙。
能见度开始下降,杜曼科夫立刻在通讯频道里大喊:“撤回来!立刻!别管阵形了!”
浓雾是热成像仪最大的天敌。目前雾气尚未成型,轻雾对热成像仪探测距离的削弱大概在20%左右,造成图像中间清晰,而两侧模糊,类似老机械镜头般的效果。
驱散雾气最好的东西是风。
三分钟之后,杜曼科夫需要的风就从天而降。届时,热浪和狂风将吹散这片雾。
但他无法保证一轮火炮可以解决对手,因此,他又切换频道,压抑的声音里透露出坚决:“这里是杜曼科夫,我遇到了麻烦!工业风机!送三台工业风机到校园大门!立刻!”
“收到,杜曼科夫教授!已与后勤仓库建立联系,需求转述完成,人员协调中……”
“预计27分钟后运送至学院大门。”
“27分钟?!”
杜曼科夫怒吼,“生死攸关!10分钟!10分钟看不到风机,回去干死你!”
吼完,不等执行部予以回应,杜曼科夫直接挂断电话。
探查人员悉数回归,不多不少。外面风平浪静,杜曼科夫微微松了口气。
然后,天穹尽头闪烁火光,仿佛是提前的破晓,又如下坠流星——
四枚短程导弹导弹以近4.7马赫的急速从天而降,半分钟之后,与朦胧的地平线相撞。下一瞬,无尽火光裹挟着热浪炸向四方,扬沙与焦化的泥土被狂躁的冲击波掀上天空,白光宛若头狰狞巨兽,眨眼之间吞噬了所有人的视线。
爆炸的震响与狂风在白光消散的余晖里掠过土地,薄雾在热浪中尽数消散,连同柏油路上的冰雨和积水也在热风里急速收缩。
借着爆炸的余光,众人扫视外沿的每一处空地。可细细看去,那里空无一物,仿佛自始至终,他们这群人都是在跟空气斗智斗勇。
可外面越是平静,杜曼科夫的不安就越发浓郁。
校园内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获得武器的学生群已经渐渐压制了死侍。发动袭击的幕后黑手还未站出来扭转颓势,处处都透露出诡异的味道。
冲击波掀起的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杜曼科夫要的工业风机还没送过来,雨仍在继续,光区之外又隐隐形成了薄雾。已经有点恐怖电影的氛围了,很像是怪物出场前的环境铺垫。
“老大,”有人忽然在战术频道里提议,“要不再调集一批重火力?这雾……有些渗人。”
雾气正一点点挤满光区边缘,要不了多久,他们都会被彻底吞没。
不只是杜曼科夫,安保队员们也察觉到了雾气不同寻常。他们都是退伍的职业军人,退役前来自各个部队,大家籍贯不同,兵种迥异,但各个都是士官翘楚,只是因为脾气差,人缘浅,他们看不到晋升希望,才选择了离开。
在专业上,他们每一位都是好手。甚至在某些领域的判断力,远在杜曼科夫之上。
“重火力对付死侍还行,但对付我们要面对的东西,重火力没用。”杜曼科夫摇头,解释的同时目不转睛地凝视重新聚拢的雾气,“你们第一天入职时就跟学院签订了协议,虽然那时我们并未明说,可过了两年相信你们也看出来了。这所学院不是什么寻常大学,而是一所秘密学院。”
“国家当局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因为在几十年前,那个还未解体的庞大国家便做过同样的事。我们要面对的不是什么怪物,也不是什么恐怖片里的邪神,而是一个物种,一个被刻意从人类历史里隐藏的物种。”
“重火力对那个物种是没有用的,祂们的骨骼和鳞甲堪比坦克合金。唯一能有效杀死祂们的武器,就在我们手里。”
他扫视一圈,目光如刀般划过每一位安保人员的面具。
“还记得那个特殊弹匣么?我要求你们倒数第二发子弹换上曳光弹,最后一发装填那枚特殊‘水晶’弹头,那枚弹头就是杀死祂们的武器。”
安保们闻言安心不少。虽然他们并未彻底搞清楚眼前的诡异状况是何原因,但只要能杀,他们便不再畏惧。
“话说……”又有人在战术频道里开口,声音里带着几缕疑惑,“你们有没有没觉得,今天晚上似乎没有前两天那么冷。”
杜曼科夫的本能反应是立刻喝止。
可话还没出口,他却猛然意识到,真如某位队员所说,今晚……没那么冷!
水珠要凝结成雾需要对外放热,这是一条基础定律,但凡念过中学的都应该知道。而降雨会导致温度变低,因为裸露的水蒸气无时无刻不在吸收热量,即使加上水蒸气凝结成雾所散发的热量,那也该远小于损失的热量才对。
天气应该更冷,根本不该变热!
除非……某个东西扭转了物理铁律!
“所有人!警戒!”杜曼科夫在战术频道里嘶吼。
可已经来不及了。
敌人察觉之际,便是杀戮开启之时。
雾气猛然涌动,仿佛是受强风吹拂的海浪,向校园大门宣泄而来。
冷风掠过了所有人的脸,在他们的战术头盔上留下蓝银色的残霜。
下一刻,言灵自天穹唱响。
杜曼科夫顺着声音的方向远眺,却只看到浓稠而无边的黑暗。
“老……老大!”
又有人在战术频道里大喊,惊恐而茫然,“你……你们的脖子!”
“正在结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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