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中,他穿着校服,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书本,神情淡漠。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洛绾昭悄悄站在那里,眉眼弯起,笑得灿烂又羞涩,脸颊晕着淡淡的绯红,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云瑾辰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缓缓抬起,轻轻触碰着那张泛黄的照片,指尖刚触碰到相纸,就猛地顿住,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摘了下来。
照片背面,一行清秀却力道坚定的字迹映入眼帘,清晰得刺痛他的双眼:第一次的合影。
他喉结剧烈滚动,怔怔地看向旁边,一张又一张照片接连映入眼帘,全是一模一样的形式。
他始终没有看向镜头,或是侧脸,或是背影,神情依旧是平日里的疏离冷淡。
可每一张照片里,站在他身后、身侧的洛绾昭,永远眉眼温柔,要么对着镜头笑得明媚,要么就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身影,目光缱绻,满心满眼,都只有他一个人。
第二次合影、第三次合影、第四次合影……
一张又一张,串联起的,是洛绾昭漫长又隐秘的深情,是他从未知晓、从未察觉的满心牵挂。
浓烟依旧在身边弥漫,膝盖的剧痛不断传来,烈火的热浪炙烤着皮肤。
可此刻的云瑾辰,却全然感受不到外界的痛苦与危险,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泡在滚烫的热水里,又酸又涩。
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震撼、心疼,还有那份压抑许久、从未敢宣之于口的在意,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隐忍的桎梏,席卷了他全部的心神。
他攥着那张照片,指节用力到发白,剧烈地咳嗽着,烟尘与泪水混在一起,模糊了双眼,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他要把这些,带出去。
云瑾辰指尖颤抖不止,却不敢有半分耽搁,忍着胸腔的灼痛与膝盖的剧痛。
一张一张小心翼翼地摘下墙上的照片,生怕稍一用力就损毁了这承载着满心欢喜的相纸。
他将所有照片紧紧攥在掌心,又胡乱揣进怀里,贴身护着,仿佛那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照片尽数收好,他抬眼一扫,终于瞥见角落的书桌上,那个不大不小的木盒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正是云舒奈口中对洛绾昭至关重要的物件。
云瑾辰没有丝毫犹豫,拖着受伤的腿快步上前,一把将盒子抓起,也揣进怀中,紧紧按在胸口,转身就准备往外突围。
可偏偏就在此时,屋外的火势借着风势疯狂蔓延,火舌顺着隐秘空间的门缝疯狂窜入。
原本零星的火苗瞬间蹿起数米高,滚滚浓烟彻底堵住了出口,将他死死围困在这方寸角落里。
四周木料燃烧的噼啪声愈发刺耳,房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随时都有坍塌的风险,高温几乎要将他最后一丝力气抽干。
“二哥!!!你还好吗!!!”
门外传来云舒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惊恐,穿透熊熊烈火,直直扎进云瑾辰的耳中。
他不能困死在这里!
云瑾辰牙关紧咬,眼底只剩决绝,死死护着怀里的照片与木盒。
膝盖的伤口每挪动一步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早已浸透裤脚,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弓着身子,压低身形,不顾肆虐的火舌与滚烫的烟尘,硬生生朝着出口冲去。
衣衫被火星燎得冒烟,皮肤被烫得刺痛,却始终不肯松开怀里紧攥的东西。
好不容易冲出房间,原本的楼梯早已被大火烧断,只剩下焦黑的残骸摇摇欲坠,根本无路可走。
身后火势步步紧逼,将退路彻底封死,要么困在原地被火海吞噬,要么唯有跳窗一搏!
云瑾辰没有半分迟疑,拖着重伤的腿,踉跄着冲向窗边,伸手猛地拉开窗户。
楼下云舒奈的哭喊愈发急切,消防员的呼喊声也此起彼伏。
他看着楼下的高度,正短暂犹豫的刹那,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被大火烧脆的房梁断裂,悬挂的吊灯带着熊熊烈火,径直朝着他砸落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云瑾辰下意识将怀里的东西往胸口按得更紧,猛地侧身躲避,同时纵身一跃,从二楼窗户径直跳了下去!
“二哥!!!”
云舒奈瞳孔骤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了一般朝着云瑾辰坠落的方向狂奔而去。
“砰”的一声闷响,云瑾辰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的伤口彻底撕裂。
浑身骨骼像是尽数碎裂,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眼前一黑。
怀里的东西被他死死护着,分毫未损,可他浑身的力气却在这一刻彻底耗尽,瘫倒在地上,烟尘与血迹糊满了他的脸颊,气息微弱。
“二哥!二哥你怎么样!”
云舒奈扑到他身边,看着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云瑾辰,眼泪疯狂涌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云瑾辰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浑身无力。
却依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怀里护得完好的照片与木盒,尽数往云舒奈怀里塞,气若游丝,却字字坚定:
“替我收好……一定……收好……”
话音落下,再也支撑不住,眼皮重重垂下,浑身彻底失去力气,直直晕了过去。
“二哥!!!你别吓我!!!二哥你醒醒啊!医生!医生呢……”
云舒奈紧紧抱着怀里的东西,看着毫无意识的云瑾辰,哭得撕心裂肺,一声声绝望的呼喊,却再也换不回他丝毫回应。
云瑾辰在她绝望的哭喊交织声中彻底失去意识。
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中缓缓抽离,云瑾辰再次睁眼,入目是一片素白。
陌生又带着几分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
浑身的酸痛席卷全身,尤其是双腿,剧烈的钝痛顺着骨骼蔓延开来,疼得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眉心瞬间拧紧。
“醒啦!二哥,你醒了!”
守在床边的云舒奈第一时间捕捉到他微动的睫毛,当即喜极而泣,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连忙凑到床边,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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