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司令吩咐,今晚加餐。每人,多半个杂粮饼。”
说完,他不再看王栓柱,微微颔首,便带着参谋,转身离去,瘦削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残垣断壁之后。
半个杂粮饼。微不足道。但在食物配给早已降至最低限度,士兵们每天只能靠稀粥和少量粗粮果腹的当下,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是司令亲自过问的、对他们这十天炼狱般训练的肯定。
王栓柱依旧保持着敬礼的姿势,直到方慕卿的背影完全消失。他才缓缓放下手臂。他没有因为那半个杂粮饼的许诺而有丝毫欣喜,也没有因为参谋长的“辛苦”二字感到安慰。他只是望着训练场上那些依旧在泥泞和尘土中翻滚、嘶吼的身影,望着那些年轻而麻木的脸。
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这点训练,这点所谓的“模样”,在真正的战场上,在鬼子那些能将钢铁融化的炮火和如同潮水般的冲锋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他们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锤炼,更多的……运气。
但时间,是他们最缺少的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尘土和汗味的冰冷空气,转身,重新跳上矮墙。冰冷的目光,再次如同刮刀般扫过训练场。
“休息一刻钟!喝水,解手!一刻钟后,继续!今天练不好夜间联络手势,全营不准吃晚饭!”
他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遍了训练场的每一个角落。刚刚因为参谋长到来而略微松懈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
上午约莫九点钟光景,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的高强度训练终于暂时停止。士兵们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汗水和泥土湿透,拖着几乎麻木的双腿,蹒跚着走向训练场边缘指定的休息区域。那里摆着几只巨大的木桶,里面是浑浊的、带着土腥味的冷水。没人嫌弃,一个个扑过去,用搪瓷缸子或干脆用手捧起水,贪婪地灌进几乎要冒烟的喉咙。更多的人则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喘息,连动弹一下手指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清晨的阳光此刻变得有些刺眼,驱散了最后一丝薄雾,天空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澄澈的湛蓝色,没有一丝云彩。
短暂的宁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吞咽凉水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陌生的嗡嗡声,如同夏日远处传来的闷雷,又像是无数只巨大的毒蜂在同时振翅,自东方天际隐隐传来。
起初,很多人没有在意,以为是疲惫导致的耳鸣,或者是远处长江上轮船的汽笛。但声音迅速由远及近,由低沉变得尖锐、刺耳,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撕裂了天空的宁静。
“飞机——!”
“是飞机!鬼子飞机!!”
了望哨设在主楼残破的塔楼上,哨兵凄厉到变了调的呐喊,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嗡——!
那声音已经近在头顶,如同死神的咆哮。一架涂着猩红色日丸标志的日军九四式侦察机,机身是黯淡的草绿色,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正以极低的高度,几乎是贴着金陵大学残破的楼顶,从东向西呼啸掠过!巨大的轰鸣声震得人头皮发麻,胸腔发闷,螺旋桨卷起的狂暴气流,将地面上的尘土、碎纸、枯叶猛地掀上半空,扑了下方士兵们满头满脸。
训练场上,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刹那。
紧接着,如同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
“趴下!”
“找掩体!”
“散开!不要挤在一起!”
老兵骨干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连踢带打,试图控制住瞬间陷入惊恐的人群。但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新兵们彻底乱了!有的像受惊的兔子,呆立在原地,仰着头,傻傻地看着那架巨大的、发出恐怖轰鸣的铁鸟从头顶掠过,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有的发出一声尖叫,抱着头,毫无目的地四处乱窜,像没头苍蝇一样撞倒身边的人;更有人吓破了胆,竟朝着开阔的操场中央跑去,仿佛那里能远离这钢铁怪物。
“回来!混账!趴下!进壕沟!” 连长、排长们急得眼睛血红,挥舞着武装带,甚至用枪托去砸那些乱跑的新兵。
王栓柱在了望哨第一声呐喊响起时,就浑身肌肉骤然绷紧。他没有抬头去看飞机,多年的战场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一个箭步冲向最近的一段矮墙,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进掩体!隐蔽!机枪!防空!”
但他的声音,在飞机巨大的轰鸣和人群的尖叫哭喊中,显得如此微弱。
那架日军侦察机显然是有备而来,进行低空侦察。飞行员甚至嚣张地降低了高度,机翼几乎是擦着最高的那栋残破教学楼的楼顶飞过,机舱里戴着皮帽和风镜的飞行员身影都隐约可见。在掠过主楼区域上空时,机腹下突然弹开了什么东西,几个黑点,如同死神的粪便,脱离了机身,翻滚着,带着尖锐的呼啸,朝着地面急坠而下!
“炸弹——!!” 不知是谁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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