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断续续听见表叔说:“老宅……枪……孩子……那孩子不在了……”我听得浑身发凉,手心全是汗。
当天晚上我爸就跟着表叔回了老村。我妈坐在炕沿上,一声不吭,手里攥着一条手绢,攥得指节发白。后来过了很久,我爸才告诉我那天的事。
老村那边的老宅,爷爷走后一直空着,院墙塌了一角,门上的锁也生了锈。可村里有个十来岁的男孩,不知怎么就撬开了锁,进了屋。他从墙上取下那把枪,拿在手里比划——这都是后来根据现场痕迹推断的。屋里本没有子弹,可那枪膛里不知什么时候、不知被谁塞进了一发点二二口径的子弹。子弹小,小得像个玩具,可它杀起人来一点都不含糊。男孩把枪管抵住了自己的下巴,扣动了扳机。子弹从下颚穿进去,从喉咙旁边穿出来,人当场就没了。那把枪还握在他手里,手指还搭在扳机上。
那孩子我认识。小时候回老村,他还跟我一起在河沟里抓过泥鳅,瘦瘦小小的,笑起来缺了一颗门牙。
我爸说,他赶回老宅的时候,那孩子已经被抬走了,地上只剩下一大摊暗红色的血,干了以后发黑,渗进了地砖的缝里,怎么擦都擦不掉。他蹲在地上,手直抖,点烟点了三回才点着。警察来了,查看了现场,问了我爸半天话。最后认定是孩子自己撬门进屋、自己拿枪、自己扣的扳机。那年代农村法律意识薄,加上是孩子私闯民宅,人家没追究我家的责任。可我妈过意不去,包了一笔钱送过去,那家人只收了一点点,把剩下的推了回来。那孩子的母亲没有哭,只是看着我妈妈,眼睛干干的,说了一句:“你家的枪,为什么要挂在墙上?”
当天晚上我妈对我爸说:“这枪不能再留了。爷爷在世时它害死过别人家的孩子,现在爷爷不在了,它又来害人。下一次,没准轮到咱们自己家。你还想看到咱家小光出事吗?”
我爸没吭声。他坐在院子里,抽了一整夜的烟。第二天早上起来,我看见他的眼睛是红的。
过了二十来天,一个早晨,我爸忽然对我说:“收拾东西,跟我回老村。”我问他回去干什么,他没回答,只是把斧子找了出来,磨得锃亮。我跟着他坐上了回老家的长途车,颠簸了一上午,心里知道要去做什么,又不敢往深了想。
那天阳光很好,老宅里静得出奇,蜘蛛网挂满了房梁,风从破了的窗户灌进来,吹得墙上的旧年画哗啦哗啦响。我爸把那把猎枪从墙上取下来,托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枪管上刻着的外国字还在,枪托上那道划痕还在。他用手指摸了摸枪托上的木头纹路,像在摸一个老熟人。然后他操起那把大斧子,抡圆了,狠狠地劈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木头碎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来回撞,像是什么东西在叫。斧刃劈进枪托,劈开枪管,木屑飞溅,铁件崩落。他把能烧的木头和皮件扔进灶膛里,倒了半瓶白酒,火柴一划,火苗子“轰”地蹿起来,舔着黑乎乎的锅底,火光照得满屋通红。烧不掉的铁件,他用麻袋装了,拎着走到村口的河边。那河水很深,水流也急,夏天的时候能看到河底的石头,可那天河水发黑,什么都看不见。他抡圆了胳膊,把麻袋甩进了河里。“扑通”一声,水花溅起来,然后一圈一圈的波纹散开,麻袋沉了下去,再也没有浮上来。
那年我十三岁。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那把枪。
后来我长大了,有时会想起那只没有闭眼的狐狸。想起它的眼睛,黄褐色的,瞳孔竖着,像一条裂缝。想起爷爷说那句话时的表情——眼窝深陷,脸上全是褶子,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想起那个脑袋炸开的孩子,想起那个从下颚穿进去的弹孔,想起那个母亲干涩的眼睛。
我不知道那把枪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狐狸回来报仇,还是枪本身被什么东西附了体,我说不清。我只知道,从那以后,我们家再也没有碰过枪。我爸说,有些东西,你不惹它,它就安安静静地待着。你一旦动了不该动的念头,它就会找上门来,不光找你,还找你身边的人。
那把枪已经沉在河底了。可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觉得还能听见一声枪响,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叫。有时候是冬天,窗外下着大雪,我忽然就会想起那只趴在雪地里的狐狸,黑红色的,嘴尖上一团黑毛,眼睛直愣愣地瞪着天。
它在等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些账,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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