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福看着满屋子凶神恶煞的人，赖四和张二带的人，一个个眼神不善地围着他。
刚才那点愤怒和官威，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就瘪了下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慌乱。
他瘫坐在地上，也顾不上裤裆剧烈的疼痛了，双手合十，对着两拨人作揖：“各位兄弟呀！你们能不能别……别吵吵！千万不要在我单位这么闹啊！影响太坏啦！这样……这样行不行？我给龙浩……我给龙老弟打个电话！他是我兄弟，肯定会帮我的。”
他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机，手抖得厉害，找到龙浩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直到自动挂断。
陈永福额头的汗水更密了，脸上全是惊慌无助的表情。
那边电话还是没人接，他急得用袖子擦拭着脑门。
嘎子抱着胳膊，在一旁冷笑：“瞅你那个熊样吧！真他妈的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跟你好好商量的时候，你拿我们当三孙子耍。现在知道怕啦？来，给你那个秦爹打个电话，现在就打，让他过来救你啊，我看他能不能管你！”
嘎子说完，夺过陈永福的手机，翻到秦老大的号码，按下拨号键，然后把手机怼到陈永福耳边上。
电话响了七八声，终于接通了。
“喂？永福啊？”秦老大的声音传出来，听起来还算挺平和的，“什么事啊？”
陈永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哭腔喊道：“领导啊，领导救命呀！龙浩那边……龙浩的人，过来找我啦！都在我办公室呢！赖四他们全来啦！他们逼我还钱，还要……还要搞我！您得帮我说句话啊，领导……你可不能不管我呀。”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钟，秦老大的声音传过来，听着依旧平和，但内容却让陈永福如坠冰窟：“永福啊，你因为什么欠人家钱啊？欠钱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们跟你闹，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用啊？这不是胡闹嘛！你们之间的经济纠纷、私人恩怨，我怎么能掺和呢？这太不合规矩啦吧！好啦，我这边还有个会，以后这种事，不要再给我打电话啦，你自己处理好啊。”
“领导！领导……你帮我说句话，他们能听你的，你可得帮帮我呀……”陈永福的话还没说完呢，那边已经挂断电话。
陈永福拿着手机，保持着接听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赖四清了清嗓子，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龙浩的电话。
这次电话几乎是秒接。“喂？四哥啊？”
赖四立刻抢着开口，声音很大，确保陈永福能听清楚：“龙啊！我在陈永福办公室呢！我跟你说啊，刚才这老小子，给秦老大打电话求救了！你猜怎么着？人家秦老大压根不搭理他，直接说这是私事，不管他啦！这老小子现在傻眼啦，估计也看清楚，他那个秦爹是什么货色了。”
赖四瞄了一眼还在呆若木鸡的陈永福，继续对着手机说，语气像是在劝和：“龙啊，我看他这样……也挺可怜的。这么大个领导，让人给当枪使，估计他现在也能看清楚，对方的嘴脸了。要不……咱们给他个机会吧？我在中间说句话，让他赶紧把咱们的工程款结了，然后他输的那些钱，咱们替他还上呗，总不能真把他给逼死吧。咱们跟他没有死仇，我感觉你们俩都应该静下心想想。本身你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不如握手言和得啦。”
电话那头，龙浩的声音提高八度：“四哥啊！你怎么还替他求上情了呢？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呀！他和秦老大，想整死我的时候，想过给我机会吗？让我原谅他？凭什么啊！”
“龙啊！你消消气啊，消消气！天下没有永远的敌人，咱们帮他处理这些烂摊子，让他看清楚谁是真帮他的人，谁是坑他的。他要是个明白人，以后就知道该怎么做了。这次他要是想不明白，那真是自己作死呢。你给四哥点面子啊，我看他真挺可怜的，你和秦老大的恩怨，自己解决吧，不要连累这些局外人啦，行不行啊？”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才传来龙浩一声极不情愿的声音：“唉……行吧。四哥，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啊？你告诉他啊，明天！就明天！工程款必须到账！一分钱不能少！至于他输的钱……我给他拿一百个，帮他把张二那边的窟窿堵上吧。”
“妥嘞！龙啊，你真够意思，我这就跟他说啊！”赖四带着笑意挂断电话。
他转过身，看着还处于呆滞状态的陈永福，语气缓和了不少：“陈局，你听见了吗？我看你被人当猴耍，想放你一马。你得抓紧给我们批款啊，欠的那些赌债，让我龙弟帮你还吧。你也是啊，龙浩跟秦老大结的是死仇，你是能帮秦老大杀人呀，还是能帮他放火呢？如果要是都不能，你就消停日子得啦，得罪这帮人，没你好果子吃，这个道理，还用我告诉你吗？”
陈永福缓缓抬起头，看着赖四眼神复杂极了。
里面有恐惧，有后怕，还有难以置信，最后慢慢涌上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感激的情绪。
他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赖四挥挥手，张二那拨人，还有他自己带来的人，都悄无声息地退出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赖四和陈永福。
赖四拖了把椅子，坐到陈永福对面，递给他一根烟，自己也点上。
“陈局啊，咱们好好唠唠吧……”赖四的声音，在烟雾后显得语重心长，这一唠，就是好几个小时。
不到三天的时间，拖欠已久的修路工程款，顺利批下来了，打到项目公司的账上。
龙浩听到财务打来的报喜电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颗悬在心上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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