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们刚转过拐角，迎面便见一队甲胄鲜明的宫廷侍卫，正从不远处列队而来，带队者，赫然是皇后娘家一个旁支子弟，现任侍卫副统领！
那副统领看见刘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末将参见太子殿下！此处乃内宫禁苑，殿下何以在此徘徊？皇后娘娘有命，为保陛下静养，闲杂人等不得随意走动，请殿下速回偏殿！”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侍卫已隐隐呈合围之势。
刘政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对方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从自己成为太子以来，皇后对自己的恶意越来越明显了。
之前还会装上几分，现在连装都装了。
她有张良计，为何我不能有过墙梯呢？
“呦，这不是卫副统领吗？”
卫副统领一看来者是苏瑾就知道自己完蛋了，根本打不过。
“苏相。”
苏瑾只是拿着一个折子，当压迫感已经随着年龄增加愈发稳重。
只见苏瑾拿着那折子迎面朝着卫副统领偷袭，不对，文人叫什么偷袭，这叫切磋。
刘政一看苏瑾就知道没事了。
那折子裹挟着风声，看似随意一挥，却精准地点在卫副统领的腕甲上。
“唔！”卫副统领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刁钻的暗劲透甲而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佩刀“哐当”一声脱手落地。他骇然抬头，对上苏瑾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切磋？”卫副统领咬牙，脸上血色褪尽。苏瑾年轻时的彪悍战绩他虽未亲见，却早有耳闻，只当是文人夸大。如今这一下，才知传闻不虚。
“正是。”苏瑾收回折子，仿佛刚才只是拂了拂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温和依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卫副统领值守辛苦，只是规矩是规矩，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探视君父，何来‘闲杂人等’之说？皇后娘娘仁孝，定是体恤陛下病体，恐人多喧哗。太子殿下静默探视，岂会惊扰？”
他上前半步，正好挡在刘政与侍卫之间，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倒是尔等，见到储君，不先行方便通禀之责，反以兵戈隐隐相胁，是何道理？这宫禁防卫，首要的是忠心，是分寸。卫副统领，你说呢？”
卫副统领额头渗出冷汗。苏瑾的话句句在理，绵里藏针。他若强行阻拦，便是坐实了对储君不敬、行事逾矩的罪名。苏瑾在此，动武更是自取其辱。
他咬了咬牙，侧身让开道路，抱拳躬身，声音干涩：“末将……不敢。苏相教训的是。殿下，请。”
身后侍卫也立刻收敛了气势，低头让开。
刘政心中一定，对苏瑾微微颔首，面上不动声色，举步向前。苏瑾伴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手持那本仿佛能抵千军的普通折子，从容而行。
经过卫副统领身边时，苏瑾脚步略顿，低语一句，只两人可闻：“告诉皇后娘娘，老臣陪殿下看看陛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但有些分寸，过了，就难看了。”
卫副统领身体一僵，头垂得更低。
待两人走远，转入通往寝宫的甬道，卫副统领才直起身，抹了把冷汗，眼神复杂地望向他们消失的方向，对亲信低声道：“速去禀报娘娘……苏相，插手了。”
寝宫门外，气氛更为凝重。把守的除了宫廷侍卫，还有几名面生的内监，眼神锐利，气息沉稳，显然皆是高手。
见到刘政与苏瑾联袂而来，一名首领模样的老太监上前，皮笑肉不笑地行礼：“老奴参见太子殿下，苏相。陛下刚刚服了药歇下，太医嘱咐须得静养，不宜见人。皇后娘娘有旨，任何人不得惊扰。还请殿下、相爷体谅。”
刘政正要开口，苏瑾已先一步，将手中那本折子平平递出。
“高公公，本相有紧急边关军情奏报，需即刻面呈陛下。此乃涉及北疆防线调动、关乎社稷安危之事，一刻也延误不得。”苏瑾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千钧之重，“陛下虽在静养，然军国大事，岂容耽搁？若因你我之故误了战机，这责任，是你来担，还是皇后娘娘来担？”
高公公面色一变，看着那普普通通的奏折，仿佛看着烫手的山芋。苏瑾为相多年，威望素着，他口中的“紧急军情”谁敢轻易断定真假？若是假的，日后自有追究；可万一是真的，误了事，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这……”高公公犹豫了。
苏瑾却不给他时间，声音微沉：“陛下乃天下之主，纵然安寝，遇此等要事，近侍唤醒禀奏亦是常例。高公公侍奉陛下多年，难道连这点规矩都忘了？还是说……”他目光如炬，扫过高公公和他身后那些面生的内监，“这寝宫之内，已非陛下能做主了？”
此言诛心！
高公公腿一软，差点跪倒，连忙躬身：“老奴不敢！苏相言重了！既是紧急军务，老奴……老奴这便去轻声通禀，请陛下示下。”他再不敢阻拦，匆匆转身，轻轻推开寝殿大门的一道缝隙，闪身进去。
刘政袖中的手微微攥紧，看向身旁的苏瑾。苏瑾依旧神色平静，只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高公公出来，脸色有些白，躬身道：“陛下……醒了，宣太子殿下、苏相觐见。”他侧身让开，那些面生的内监也默默退到两旁。
刘政深吸一口气，与苏瑾对视一眼，并肩踏入了皇帝的寝宫。
殿内药香浓郁，龙榻之上，皇帝靠坐着，面色蜡黄，眼圈深陷，但一双眼睛在看到刘政时，却骤然亮起一丝微弱却锐利的光芒，随即又隐入疲惫。
“儿臣参见父皇！”
“老臣叩见陛下！”
皇帝轻轻抬了抬手，声音虚弱却清晰：“起来吧……苏卿，有何紧急军情？”他的目光落在苏瑾手中的奏折上。
苏瑾上前，双手奉上奏折，却并未直接递到皇帝手中，而是转身，放在了龙榻边的矮几上，然后退后两步，躬身道：“陛下，军情紧要，却也不急于一时。老臣斗胆，请陛下先屏退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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