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躲在沙漠最深的窑洞里,吃沙鼠啃草根,守着几个残废的老兄弟。每天夜里闭上眼睛,就看见你站在格拉神山前回头看我——你那眼神,你那眼神!你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你连一句狠话都不屑于对我说!”
他身旁的几个残党面面相觑。有一个人悄悄握紧了短斧,但没敢上前;另一个蹲在沙地上发抖,不住地拿袖子擦脸上的鼻涕和沙子。
没有人配合他嘶吼,只有风沙从沙谷这头灌到那头。
“所以你选了这种方式出气。”
林羽的语气仍然平静,没有嘲讽,没有愤怒,甚至连问句都不是——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不敢来圣城找我,不敢到天云动我身边的人。只敢挑最偏的边境,砸最脆的石像。一尊泥砖像,一尊砂石像,一尊木雕——你觉得砸了它们,就能让我疼?”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不可战胜了!”
黑漠王嘶哑的声音一沉,眼中忽然迸出一道厉光!
“你飞升?你当全大陆的神?你做梦!我今天就让你看看——在黑漠城你杀我属下,在格拉神山你仗那老东西羞辱我,你欠我的债,今天我要你拿命来还!”
他猛然暴起,脚下一蹬,沙土炸开一个深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向林羽。
弯刀在沙风中劈出一道冷光,直取林羽的咽喉。
这一刀他憋了十二年。
确实很快。
比十二年前快了很多。力道也更猛,弯刀破空时甚至能在沙风中切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弧形气爆。
他的几个残党眼睛一亮,似乎看到了一丝翻盘的希望。
林羽没有动。他甚至没有伸手去拔剑。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一股纯净的信仰之力从他的掌心涌出。
那不是烈焰,不是雷霆,不是任何以破坏为本质的术法能量。
它是一种温和到近乎无形无色的力量——如同春风拂面,如同晨曦初照,如同一个老妇人在石像前磕头时那一瞬间心念的凝聚。
但它浩瀚到不可抗拒。如山如海,如千仞高崖,如万丈深海。
黑漠王的弯刀撞上那股力量的边缘,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刀刃从刀尖开始一寸寸碎裂,如同被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同时压住,弯刀碎成了无数片。
碎片没有飞溅,而是被那股力量轻轻托住,悬浮在半空中片刻,然后一粒一粒落回沙地。
黑漠王整个人被定在半空中,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从四面八方缓缓收拢,没有勒紧他的咽喉,没有拧断他的筋骨,只是将他轻轻地、稳稳地包裹住。
像是被一只极温柔的巨掌拢在掌心里,既不碾碎他,也不放开他。
他身后那几个残党的兵刃也在同一瞬间纷纷碎裂落地。
弯刀断成两截,短斧的斧头从柄上脱落,旧剑的剑刃碎成数片。
他们同时僵在原地,连逃跑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有人两腿一软跪倒在沙地上,有人哆嗦着嘴唇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还有一个趴在砂石像残块边拼命磕头。
“这……这是什么力量……”
黑漠王的声音终于不再是嘶吼了。他悬在半空中,眼眶里第一次涌出了凶光之外的东西。
不可置信。还有一丝极深的、不敢承认的恐惧。
林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收回手,那股如山如海的信仰之力随之轻轻收回他的掌心,没入皮肤之下,只留下一圈极淡的金色光晕在他的指尖一闪即逝。
“黑漠。”
他开口,声音不重,却像是整片沙漠都在听!
“你说我欠你的。你记不记得你自己的手沾了多少人?你在黑漠城贩卖沙族奴隶,把沙人族整村整村拖到黑沙帮的囚场,活人按斤卖。”
“黑漠城郊外一处百来人的绿洲聚落,一夜之间被你的手下头一个铲平——那里离那几颗暗黄色的玛瑙石不到两里。”
“你当时在沙漠北边设的那个暗哨据点,除了截杀商旅,还拿流放者的尸骨喂沙蝎——我在剿哨的土窑深处也见过成堆的骸骨。”
他顿了顿,目光从黑漠王脸上移开,扫过他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残党。
“你等了十二年。这十二年你有一万种方式重新开始。你可以带着你剩下的老兄弟走出沙漠,可以去龙骧、去西域、去任何一个小镇隐姓埋名过日子。”
“你可以用你当年在沙漠里练出来的追踪术去当个猎人。没有人会追杀你,因为我不是来找你报仇的。我从来都不是来找你报仇的。”
“十二年前在格拉神山下,守护者放你走,我也没有回头追你。我给了你十二年的时间活回人样。”
他停顿了一下,将视线重新落在黑漠王那双正在剧烈颤抖的眼睛上。
“但你选了今天这个样子。”
黑漠王悬浮在半空中,喉咙里似乎堵着什么东西,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终于挤出一句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话:“你……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杀了你,然后呢?”
林羽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到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让这片沙漠再多一个新鬼?让边缘那些守着泥像的流放者再多一份对你的怨恨和半生难消的余悸?然后让下一个人再用你的死当借口,十年后二十年后再来砸这些石像?”
他摇了摇头。
“不。我不能再在这里留下更多仇恨。”
他的手掌朝下轻轻一压。
黑漠王和那几个残党同时从半空中跌落,摔在沙地上。
那股包裹他们的信仰之力没有消失,而是化作数道无形的锁链,将他们的手腕和脚踝轻轻缚住。
不是铁链,不是绳索,没有任何物理形态——但被缚住的人能清晰感受到,那份束缚不是要勒死他们,只是让他们动弹不得。
“圣教在黄金域最深处的据点有牢房。回圣教的路上,让阎沙顺道把格拉神山那扇石门的位置给圣教指一下——那地方以前只有黑漠王知道,免得别人再绕路磕在暗哨旧址上。”
林羽对着传讯符低声说完,收符时顺手拍掉袖口沾的沙粒!
“沙蝎嗅觉灵,窑底起出来的遗骨交给圣教转交幸存者家属入土。再拖下去,连认领的机会都没了。”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传讯符上阎沙发来的两个坐标,指尖在符纸上轻轻一划,把坐标转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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