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立夏后的专题攻坚
五月立夏,熏风带着槐花的甜香漫进荣国府,外书房的窗棂上爬满了牵牛花,紫的、蓝的,像缀了串小风铃。贾宝玉将案头的书册重新分类,左侧码着“经义专题”,右侧归为“策论要目”,中间留出的空当里,摆着周衡新赠的《乡试真题精解》,封皮上“十年磨一剑”的题字被日光晒得微微泛黄。
“二爷,马先生让人送了套‘经义分类题库’来,说是‘把近三十年的考题按‘仁政’‘教化’‘格物’分了类,您可集中突破’。”茗烟抱着个青布包裹进来,解开时露出十二册线装本,每册的封面上都贴着不同颜色的签条,“先生还说,刘学士最看重‘经义与策论呼应’,若能在解‘仁政’时暗合策论里的‘减税’主张,文章便有了筋骨。”
宝玉翻开“仁政”分册,见里面夹着张批注详尽的答卷,是十年前乡试解元所作。那篇经义不仅引了《论语》“为政以德”的朱注,还在文末添了段“本朝宣德年间减税,流民归乡者万余”的策论式结语,墨迹饱满,透着股豁然贯通的气象。他想起林如海笔记里“经义如树,策论似果,根脉相连”的话,忽然明白先前的文章为何显得单薄——经义与策论各说各话,好比“开花不结果”,终究少了份厚重。
正思忖间,紫鹃端着碗绿豆汤进来,白瓷碗里浮着几粒冰镇的莲子,凉气顺着碗沿丝丝缕缕漫开。“姑娘说,这是‘败火的凉’,免得你对着书本上火。”紫鹃将碗放在砚台边,又递过个竹制的书夹,“姑娘把你先前写的经义与策论都比对过了,标了些‘可互证的句子’,说您再改改,能让文章更结实。”
书夹里夹着的稿纸上,黛玉用朱笔圈出经义中“民为邦本”的句子,旁注“可与策论‘减税疏’呼应”;又在策论“治河策”旁批“可引经义‘为政如水’作纲”,墨迹轻盈却字字切中要害。宝玉舀了勺绿豆汤,清甜顺着喉咙滑下时,忽然想起柳砚说的“文章如织锦,经义是经,策论是纬,交错方能成纹”。
他取过“仁政”经义草稿,在末尾添上:“故仁政者,非空谈爱民,需如本朝减税之策,让百姓实受其益。《大学》言‘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此之谓也。”写完再读,果然觉得经义有了策论的筋骨,策论也沾了经义的文气,像窗台上的牵牛花,藤蔓缠着竹架,互相借力,爬得更高。
窗外的槐花落了满地,像铺了层碎雪。宝玉看着稿纸上黛玉的朱笔批注,忽然觉得这治学之道,恰似这立夏时节的草木,需经春风拂、夏雨润,更需懂得与周遭万物相生相济,方能在笔墨间长出连接天地人心的枝叶。
二、芒种时的策论细节打磨
六月芒种,麦田翻着金浪,荣国府的下人忙着收晒新麦,空气中飘着麦秆的焦香。贾宝玉趴在案上修改“论仓储”的策论,案头摊着柳砚从户部抄来的“粮仓损耗账册”,上面记着“霉烂三成,虫蛀两成,鼠窃一成”,触目惊心的数字让他笔尖发沉。
“二爷,柳公子差人送了本《救荒活民书》来,说是‘南宋董煟所着,里面的‘仓窖防潮法’比现在的法子好用’。”袭人擦着案上的麦尘进来,书册的封皮上还沾着点麦糠,显然是从农家借来的,“柳公子还说,他问过老仓吏,咱们京畿的粮仓多是‘平地起窖’,不如‘高台建仓’防潮,您在策论里写上这个,定能显见地。”
宝玉翻开书册,见里面画着“高台仓”的图样,仓底垫着三层防潮的桐油木板,四周挖着排水的明沟,旁边批注“此法可减损耗四成”。他想起去年去通州粮仓所见的霉粮,那些发黑的米粒像在眼前跳动,忽然觉得这策论不是写给考官看的,而是写给天下百姓的——多减一成损耗,便多救百人性命。
正提笔要写,雪雁提着个食盒进来,里面是两碟新麦做的吃食:一碟麦饼,一碟碾转(新麦蒸熟磨成的绿浆)。“姑娘说,这是‘尝新’,让您知道仓里的粮食该有多金贵。”雪雁把吃食摆开,又从食盒底摸出张纸,“姑娘画了张‘京畿粮仓分布图’,标了哪些仓该改高台,哪些该疏沟渠,您瞧瞧合用不合用。”
纸上的墨线清晰,每个粮仓旁都注着“地势高低”“年均降雨量”,甚至标着“附近有无溪流”。宝玉拿起块麦饼,新麦的清香混着芝麻的香气在舌尖散开,忽然想起黛玉说的“写策论要像做麦饼,得知道面粉从哪来,火该多旺,不然做不熟”。他在策论里添上:“仓储之要,在‘防’不在‘补’。可仿南宋‘高台仓’之制,京畿粮仓先改通州、良乡两处试点,用三年时间推广,预计年减损耗两万石,够养五千饥民。”
窗外的打麦声砰砰作响,像敲在人心上的鼓点。宝玉看着纸上的粮仓分布图,忽然觉得这策论里的每个字都该带着重量——那不是墨水写就的,而是用天下百姓的饥饱熬成的,落笔时需得掂着良心,才能写出真正救民的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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