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秦天佑的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守护？”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称得上讥讽的笑，“我用什么立场守护她？
“我现在，除了会给她带去麻烦之外，还能带来什么？我若是出现在她面前，就等于亲手把定位信号拍在血手的追踪阵上。你不懂这个道理？”
轩辕无极沉默了一息，随即眯起眼，语气转冷：“朕当然懂。朕不懂的是……你。
“你当年亲手杀了她，现在又在这里为她哭。秦天佑，你到底想要什么？”
秦天佑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咔咔作响。他脸上的表情反而更冷了。
“我想要什么……”他一字一顿，“和你有关系吗？”
“有。”轩辕无极从窗台边迈开步子，走到秦天佑面前，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三步的距离，“因为朕也想要同样的东西。而你，正好是朕的绊脚石。”
秦天佑抬眼，风帽阴影下的目光锐利如刀：“绊脚石？无极帝皇，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老师从来就不是你的。她不是你的，不是你弟弟的，也不是……”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把那句“我的”生生咽了回去，“……不是任何人的。你和她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当年那句狂妄到极点的话。”
轩辕无极的脸色终于变了。
“够了。”轩辕无极的声音压得极低。
秦天佑没有停，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我再说一次——你，轩辕无极，还有你那个好弟弟，你们谁都没能得到她。以前没有。以后更不可能。”
“我说……够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窗外，篝火晚会上的笑声隐隐约约地飘进来，和此刻室内的气氛形成了某种荒诞的对比。
楼下有人在起哄，好像是转酒瓶的游戏又选中了哪个倒霉蛋。那些声音飘到窗边的时候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轩辕无极站在昏暗里，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刚好照亮了他的半边脸。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帝王的从容，那双总是带着掌控一切意味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隙。
秦天佑以为他要反驳，或者要发怒，或者要用那种他一贯的傲慢语气说出什么刻薄话来。但轩辕无极什么都没说，他的嘴唇动了动，然后闭紧了。
秦天佑忽然觉得没意思了。他退后一步，坐回椅子上，肩膀微微塌下来，方才针锋相对的气势在短短几秒内泄了大半。
“别用那种表情看着我。”秦天佑的声音变得疲惫，不再是刚才那种刻意的冷硬，“你以为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好受吗？我亲手杀了她，我比你更清楚我做过什么。不用你来提醒我。”
轩辕无极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身，重新走到窗边，背对着秦天佑。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依旧挺拔如松，但肩膀的弧度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那是一种只有同病相怜的人才能辨认的松动。
“阿明这些年，把自己关在地下密室里，发了疯一样研究唤灵古法。”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禁术反噬毁了他半边身体的经脉，他不在乎。上一次帝国秘库的司库来报，说他擅自调用了封存的往生石。那是先祖传下来的东西，用了就没了。我问他值不值得，他没有回答。”
他停了一下，喉结微动：“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不回答我的问题。那是第一次。”
秦天佑没有接话。
“朕来了。”轩辕无极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朕亲眼看到她坐在篝火边，吃东西，说话，被身边的人逗笑。她过得很好。比你，比朕，比所有还困在两百年前的人，都要好。”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秦天佑。月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那双眼睛里复杂的情绪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欣慰还是苦涩。
“你说的没错。”轩辕无极的声音平静下来，不是帝王的平静，而是一个人与另一个人之间某种若有若无的、不愿承认的共识，“朕没有得到过她。以前没有，以后也不可能。但至少——”
他没有说完。
但秦天佑听懂了他没说出口的那半句话。
至少她还活着。
至少她还笑着。
至少这一次，没有人能逼她做任何她不愿意做的事。
良久，秦天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一左一右，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楼下的篝火已经烧到了尾声，火势渐小，但余烬依旧明亮。
围坐的人群开始散场，有人打着哈欠回房，有人还在依依不舍地聊着天。
秦苏言的身影很好认，她站在人群边缘，白秋衍牵着她的手，正在和老板娘说着什么。念念被白秋衍单手抱在怀里，小狐狸大概是困了，尾巴耷拉着，偶尔才晃一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楼下那个少女在火光里微微侧过头，对身边的人笑了一下。
“她笑了。”轩辕无极说，声音极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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