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驿传送阵的光芒,持续了整整三十息。
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寻常跨洲传送,光散人现,不过三五个呼吸。三十息——意味着这座古驿的传送阵不但精准锚定了神洲西陲的坐标,更在空间通道中为人提供了额外三倍的缓冲与稳固。这不是冰冷阵法的机械运作,而是布阵者留给后人的温柔:长途远渡者,可于此间稍作调息,从容入境。
顾思诚第一个睁开眼。
没有预想中的边关朔风,也无森严的警戒阵法。
入目是一座古朴而雅致的石质殿堂。殿顶是半透明的琉璃穹窿,此刻正值子夜,清澈的夜空下,漫天星辰透过穹顶洒落清辉,在殿内温润的白玉地面上投下流转的光斑,静谧如幻境。
他深吸一口气。
灵气入体的刹那,顾思诚眉峰微动。
这灵气的质地……太特别了。
不是瀚洲边关的粗粝刚猛,不是澜洲海外的湿润驳杂,也不是儋州的稀薄贫瘠。观星驿的灵气绵密而温驯,如同被一双无形之手梳理过的丝线,丝丝入扣地浸润经脉。更难得的是,这灵气中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秩序感”——仿佛每一缕灵气都清楚自己该去往何处,该以何种频率流转。
这是万年礼法规训、文明积淀,才能在天地灵气中刻下的烙印。
“这就是神洲的边驿?”沈毅然环顾四周,语气带着明显的意外。
他是七人中最熟悉边境要塞的——瀚洲铁血关戍守数年,对边关的一切习以为常。在他的认知里,边驿就该是粗砺的、肃杀的、时刻绷紧弓弦的。可眼前的观星驿,分明是一座藏于山巅的雅致书院。
殿内陈设简素,却处处透着经年累月沉淀出的韵致。支撑穹顶的八根石柱,柱身并非寻常祥云瑞兽纹,而是以极精准的刀法刻满了周天星图。每一颗星辰的位置、亮度、运行轨迹,皆与头顶真实星空严丝合缝。墙角青铜香炉逸出淡雅的檀木气息,那烟不是寻常直上,而是在炉口三尺处凝成一朵含苞的青莲,随即缓缓绽放,化作丝丝缕缕融入殿内灵气循环。
连空气中流淌的风,都带着某种从容的节奏。
楚锋闭目片刻,睁眼时眸中剑意微敛:“方才我以神识略探——不是有意冒犯,是久处险境的本能——结果……”
他顿了顿,似在组织措辞:“殿内至少有三重隐匿阵法,两重守护禁制,一重预警结界。但没有一道是攻伐型的,甚至没有一道是‘对外’的。它们的作用不是提防来者,而是确保这座驿馆能在任何天灾人祸中保持完好,为往来修士提供安稳的休憩之所。”
他看向众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神洲人的观念里,边驿的首要功能不是‘御敌于国门之外’,而是‘迎客于家门之前’。”
赵栋梁活动了一下筋骨,闻言若有所思:“瀚洲边关的每一块墙砖都是杀伐阵法的一部分。这里却……”
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懂。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逻辑。瀚洲的逻辑是“活着”。神洲的逻辑,已然是“体面地活着”。
“观星驿,神洲西陲三百六十驿之首。”
一道温醇的声音自殿门处传来,不疾不徐,如月下抚琴。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青衫、头戴方巾的中年文士缓步而入。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落胸前,手中持着一卷泛黄的古籍——封题处以古篆写着《浑天星象辩讹》。他步履从容,气度闲雅,每一步踏出,殿内的灵气流转便随之微妙调整,仿佛整个空间都在为他让路。
然而最引人的,是他那双眼睛。
瞳孔深处,隐约倒映着星河流转的虚影。那不是某种术法刻意显化的异象,而是常年观测天象、神与星合,自然而然在命魂中留下的烙印。
“在下姓陈,单名一个衍字,忝为此驿驿丞。”文士含笑拱手,礼数周全却不显拘谨,甚至带着几分文人相见的从容,“诸位道友远来辛苦。”
他没有问“何方来客”,没有问“所为何事”。他只是从容地、坦然地,以主人迎客之姿,说出那句“远来辛苦”。
顾思诚上前一步,执礼甚恭——那是后学晚辈面对饱学之士时的郑重:“昆仑顾思诚,携同道六人,叨扰陈驿丞。”
“昆仑?”
陈衍将这两个字放在唇齿间轻轻品了一品,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了然。
不是警惕,不是探究,甚至不是惊讶。那是一种更深沉的情绪——仿佛他早已知道些什么,此刻不过是在验证一个既定事实。
“原是近日声名渐起的昆仑道友。”他笑了笑,语气如常温和,“幸会。”
近日声名渐起。
顾思诚在心中将这几个字反复碾过。
陈衍没有说“澜洲之事”,没有提“归墟海眼”,甚至没有点破他们此刻在神洲许多势力眼中“身负至宝、遭多方追杀”的微妙处境。
他只是说:昆仑,近日声名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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