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弗雷德感受到寰宇的时间被按下暂停键后,下一刻他便清晰无比的向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穿过暂停的时间的感觉并不好受。
四面八方好像都是挤压而来的力道,像是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撕扯他的身体、甚至是灵魂。凝固的时间碎片像玻璃碴一样划过周身,深紫色的甲壳上被划出一道道细碎的白痕,又迅速被修复。
他护住心口那一点火种,任由时间乱流冲刷,视线里的画面飞速倒退 —— 地底的洞穴、崩塌的岩层、地面上的城市、幻月高悬的夜空、依然坠落在战场上的星穹列车……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一片泛着碎金的沙滩上。
下一秒,他脚踏实地。
细软的白沙从脚趾缝里渗出来,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双月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白月如霜,红月如霞,温柔的光洒在海面上,铺了一层粼粼的碎金。海浪停在半空中,保持着拍岸的姿态,浪尖的水珠晶莹剔透,悬在风里;岸边的篝火燃着橙红色的火焰,火苗凝固成立体的形状,火星四散停在半空,像一颗颗悬浮的橙红色星子。
时间在这里同样是静止的,却和地底那种死寂的冻结不同。这里的静止里,藏着温柔的回忆气息。
阿尔弗雷德认出了这个地方。
很多年前,星穹列车刚开始被维修的那阵子,姬子带他第一次来到这里。那时姬子兴奋的说着自己想要去往各个世界,但那时候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姬子被海风吹起的红色长发,心里想,只要能跟着她,去哪里都行。
思绪收回,他的目光落在了火堆旁。
星跪坐在细软的白沙上,膝盖上沾着细碎的沙粒。她低着头,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指深深攥进沙子里,指节泛白。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细碎的沙粒从她指缝里缓缓漏下来,在静止的空气里拉出细细的沙线。她的发梢沾着一点海盐的湿气,明明是静止的画面,却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绝望。
而在她对面,火堆的另一侧,站着一个男子。
那人穿着和星同款的开拓者制服,只是袖口磨得发毛,肩膀处有明显的缝补痕迹,胸口别着的星穹列车徽章,早已被岁月磨得看不清纹路。他比星高出半个头,短发利落,下颌线硬朗,眉眼间和星有着七分相似,却又带着星没有的、沉淀了无数风霜的沉郁与疲惫。他的左手手腕上,一道狰狞的旧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虎口,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狠狠划穿的,疤痕泛着淡白色,在火光下格外刺眼。
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跪坐在地上的星,眼神复杂得像翻涌的大海。有羡慕,有心疼,有释然,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没能护住一切的愧疚。
是另一条时间线的星。是经历了糟糕未来的开拓者。
阿尔弗雷德站在沙滩边缘,没有立刻上前。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幕。从上次幻月满盈时,他觉醒了自己真正的力量,或者说,本质。
从那天起,他就窥见了这条时间支流。他看到了姬子倒在归寂面前的模样,看到了二相乐园被贪饕啃食殆尽的荒芜,看到了星背着破碎的开拓者光剑,独自踏上旅程,走遍了所有能去的世界,却再也找不回曾经的家人。
所以他才会在姬子体内偷偷埋下那道灵能法术,只为了在这一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搭建起跨越时间线的桥梁。
火堆旁,男子缓缓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脚步踩在沙滩上,留下浅浅的脚印,在静止的时间里格外清晰。他走到星的身边,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带着海风的咸涩:“姬子快撑不住了。归寂的攻击,即将击穿了她最后的防御。”
星的身体猛地一颤。
攥着沙子的手指收得更紧,指节都开始发白。她没有抬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男子的声音继续响起,低沉,平静,却带着最残忍的真相:“贪饕的兽蜕马上就要彻底孵化了。等它钻出来,二相乐园会在八个小时内被啃食干净,所有生灵都会变成它的养分。哈托彼亚所在的整片星域,至少有一半,会在八天内毁灭。”
每说一句,星的肩膀就沉下去一分。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把她按进绝望的深渊里。她想起了在与归寂决战中,姬子站在她与归寂之间,红色的长发猎猎作响,明明自己都在发抖,却还是笑着对她说 “别害怕。”。
她想起了地底深处,阿尔弗雷德独自面对那些最大的威胁,背影挺拔得像山。她想起了三月七举着相机笑着说要给幻月拍照,想起了丹恒靠在舷窗边看书,想起了瓦尔特推眼镜的样子,想起了星穹列车里暖黄色的灯光,想起了他们说好了,要一起回去。
“你,甘心于这样的未来吗?”
男子上前一步,低下头,看着她的发顶,轻声问道。
这句话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星所有的情绪。
她猛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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