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恒醒来时已近中午。
他在客厅干等许久，始终没等到元熙出来软声哄劝，心头憋着火气，几乎想把客厅物件砸烂泄愤。可屋里每一件陈设，都是元熙亲手精挑细选，真要是砸了，免不了要和他彻底翻脸。
他在客厅与阳台之间来回轮换，烟灰缸里散落好几根烟蒂。眼看卧室里始终静悄悄的，半点动静都没有，胸口郁气越积越重，终究按捺不住，开门转身下了楼。
急促的敲门声咚咚作响，力道大得令人心头发紧。林强本就睡得浅、当即醒了过来，先拿起手机翻看，没有未接来电和消息，稍稍放下心，这才快步走到门边。冬子也已经起来，跟在了身后。
透过猫眼一看，只见许恒身着睡衣，满脸不耐地立在门外。
“二少，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此刻的许恒只在睡衣外随意披了件外套，脚上趿着拖鞋，头发凌乱蓬松，眼底满是压抑的怒火。林强见状心头一惊，连忙要开门请他进屋。
屋里随即传来老李的声音：“强子，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方才敲门声动静不小，连老李也被吵醒了。
许恒立刻朝林强递去一个警示眼神，林强瞬间会意，扬声回道：“李叔，没事，是物业的人。”他又朝身后的冬子摆了摆手，暗示他回屋。
夜半京城，夜色深沉，寻常百姓早已安睡。可市中心欢乐场，依旧有一辆辆豪车穿梭往来，在夜色中格外惹眼。
林强驱车在许恒往日常去的地界绕了一圈，透过后视镜，只见他始终侧脸望着窗外，面色沉冷，半点没有要停车的意思。
“二少，到隅里了。” 林强轻声提醒。
这是一间格调雅致的高级静吧，早前许恒也来过这里，人少、还算干净的地方。
林强方才一眼就瞧出，许恒定是和元熙闹翻了，才这般狼狈地从家里出来。
他心里既震惊又暗自心惊，一来不想无端引火烧身，二来更不敢胡乱插嘴火上浇油。所以特意挑了隅里这种清净规矩的高端场所，只想让许恒坐下喝几杯散心，再安排酒店暂住一晚。等他明日气消，两人自然有台阶和好。
林强着实意外。许恒向来矜贵讲究仪表体面，他还是头一回见到二少穿着睡衣、趿着拖鞋就深夜出门。上车后一路沉默寡言，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他知道争执的起因，却摸不准两人矛盾彻底爆发的症结在哪，索性把嘴闭得严实，半句多余的话也不敢提。
后视镜里，许恒始终静默端坐，没有半点反应。林强无奈暗自叹气，脚下轻踩油门，车子缓缓驶离了这片街区。
他也不敢一直漫无目的地绕圈，深知许恒坐车的尿性，再兜下去只怕要出事。转念一想，这边离嘉悦府顺路，便拿定主意，径直朝着那个方向驶去。
直到车子稳稳停在车库，许恒像是才回过神来，冷冷问了句：“哪里？”
“二少，我们回嘉悦府了。我看你刚才有些晕车，还是早点回来休息吧，免得难受。”林强小心回应，人随即就下了车，打开了后车门。
车上人没动，许恒只是冷冷看着他，问，“来这里干嘛？”
林强怔了怔，一时也没反应过来，结巴着来了一句，“二少，过几天你要去参加行业协会会议，要穿的高定西服还在这边，今天回来刚好试试哪套合适些。”
这个理由极烂，林强说完都不敢与许恒对视。没成想许恒还真就下了车，径直朝楼上而去。
他过年时回来过一次，一踏进家门，莫名觉得屋子像是变了模样。
房子明明宽敞大气，装修格调精致高级，却透着一股冷清疏离感，空荡荡的，总像缺了点什么。
瑞秀花园那套两居室，按他的标准本就太局促。元熙平常会添置各样生活用品，把屋子填得满满当当，烟火气十足。他还时常抱怨空间拥挤、转身都不方便，总念叨着要搬回来住。
可现在看着这里，他才恍然察觉，屋子实在是有些空旷寂寥，四下冷清。这地方他足足住了七八年，从未有过这般空落入心的滋味。
他有不少房产，无论是南郊还是北郊别墅，都不曾被他称为家。嘉悦府是他定义为家的地方，但如今，好像元熙在的那个地方，才是他心心念念的家的地方。
“愣着干嘛？拿好东西回去了。”
林强又有些诧异，二少没骂人，没摔东西，没泄火，居然真的只是让他拿了几套衣服，两人便又开车回瑞秀花园小区。
直到把人送进门，林强提着的心放下来些，可心里的疑惑却极速膨胀，而且琢磨着楼上的动静，倒是完全没了睡意。
早上七点刚过，冬子的电话就打了。
“强哥，元医生今早脸色差得厉害，出门还特意戴了眼镜框，看得出来眼尾有些红肿，估摸着夜里哭过。她上车后一路沉默寡言，下车时只交代我，让通知黄飞，把原定今晚的会议往后顺延。”
冬子事无巨细，将元熙晨起的神情、言行举止一一说给林强听，生怕漏掉半点细节。昨晚他在门内，瞥见许恒一眼，那副狼狈模样实在让人费解。等两人先后离开，他压根没敢合眼，时不时盯着监控留意动静，生怕元熙也负气出走。直到看见林强折返回来，才大致猜出两人夜里争执闹僵的原委。
虽说心里担忧，冬子还是没忍住小声打趣了一句：
“真没想到他俩吵架，最后被赶出家门的居然是二少，这事也太出人意料了。”
林强完全笑不出来。这两人每次吵架，倒霉的都是他们这些人，昨晚上二少的反应很异常，只怕火气还在后头。
“你今天跟公司请个假，就守在医院那边。打听下，昨天元医生那边还有没有别的状况。还有黄飞那边，你找机会提点他几句，踏实做事，少汇报。再这样下去，我看他在这个位置也待不了多久了。”
林强素来能揣摩几分许恒的心思。中午去给许恒送餐时，便听见他在电话里和萧洋谈论黄飞。
“你派来的人到底会不会办事？请他来是干活，不是来摆架子当老师的。安分做事、按时汇报就够了，轮得到他教别人么？”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只瞧见许恒面色愈发难看，语气烦躁，对着电话那头骂骂咧咧个没完。
不过打完电话，像是出了气，看着林强欲言又止。林强会意，忙将元熙的情况一一汇报。
昨晚上回来，终究是抹不开面子，自己睡了客房。好在醒来时看到台头柜上的便签留言：我晚上会早回来。
这么简单几个字，总算是平息了不少心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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