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铭远的第一把火，就这么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烧了起来。
京州市委牵头，市纪委、检察院、审计局、建委等部门抽调精锐力量，组成了一个阵容豪华的联合调查组，正式进驻光明峰项目。
这把火，不仅让京州官场上那些跟李达康有牵连的干部们人人自危，也让整个汉东的金融界为之震动。
光明峰项目号称总投资480亿，这么大一笔钱，不可能凭空变出来。其中绝大部分，都来自于京州各大银行的贷款。
而京州城市银行，作为京州市政府直接管辖的亲儿子，自然是这次贷款的绝对主力。
欧阳菁虽然倒了，但她在任时批出去的那些烂账，却像一颗颗定时炸弹，埋在了京州城市银行的资产负债表里。
现在，贺铭远要彻查光明峰项目，就等于要掀开京州城市银行这个巨大的脓包。
消息一出，整个汉东的银行圈子都炸了锅。
京州，一家不对外开放的顶级私人会所里，烟雾缭绕。
汉东几大国有银行和股份制银行的行长们，全都聚集在这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和不安。
坐在主位上的，是京州城市银行新上任的行长，吴克俭。
他是从省银监局空降下来的，本来是想来京州城市银行这个“小金库”里捞点政绩，镀镀金，为下一步的升迁铺路。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屁股还没坐热，就摊上了这么一个天大的烂摊子。
“各位，情况想必大家也都清楚了。”吴克俭的脸色很难看，他狠狠地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
“贺铭远那把火，明着是烧光明峰，实际上，是冲着我们整个银行系统来的。”
“光明峰项目那四百多亿的贷款，在座的各位，谁家没参与？那个的潜规则，谁家没份？”
吴克俭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是啊，欧阳菁收蔡成功那50万，根本不是个例。
在当时的汉东银行系统，“返点”就是一种人人心照不宣的潜规则。给企业放贷款，信贷部门的负责人和相关人员，拿一到两个点的回扣，这是常态。
欧阳菁作为京州城市银行的副行长，她不拿，她手底下的人敢拿吗？她上面的领导能答应吗？
蔡成功那200万的“好处费”，根本不是给欧阳菁一个人的，而是给了整个京州城市银行的利益链条。欧阳菁作为直接负责人，分了50万的大头，剩下的，都被上面的领导和下面的经办人员给瓜分了。
这事儿要是真捅出来，那倒下的，可就不止一个欧阳菁了。整个京州，乃至整个汉东的银行系统，都要塌掉半边天！
“吴行长，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行长，声音有些发颤地问道，“总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等着纪委的人上门吧？”
“坐以待毙？当然不能！”吴克俭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
“他贺铭远想掀桌子，那我们就干脆把这个桌子给掀翻！”
“他不是要查账吗？好啊，那我们就让他没账可查！”
“什么意思？”众人都是一愣。
吴克俭冷笑一声：“从明天开始，我们所有银行，统一行动！”
“第一，所有跟光明峰项目有关的贷款，全部以企业经营不善，存在巨大风险为由，停止续贷，并且要求对方立刻归还本金和利息！”
“第二，所有在座各位银行手里，那些资质不太好的，或者跟政府关系比较密切的企业贷款，也都找个理由，给我停了！抽贷！断贷！”
“他贺铭远不是要搞经济吗？他高育良不是要搞什么一体两翼吗？我倒要看看，没有了我们银行的支持，他们拿什么去搞！”
“我们就是要制造一场小规模的金融动荡！让全省的企业都叫苦连天！让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到省委省政府那里去！”
吴克俭的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招，太狠了！简直就是釜底抽薪，同归于尽的打法！
“吴行长，这……这么干，风险是不是太大了？”有人担忧地说道，“万一省里顶住了压力，反过来把我们……”
“风险？我们现在还有退路吗？”吴克俭打断了他。
“而且，你们以为我只是在汉东闹一闹吗？”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我已经在北京找了关系。会有人通过某些渠道，向沙瑞金书记施压的。”
“高育良和贺铭远现在势头正盛，沙瑞金心里正不痛快呢。我们这么一闹，正好给了他一个敲打高育良的借口。”
“他到时候只需要出来当个和事佬，说一句要以经济稳定为重，调查可以慢慢来嘛，贺铭远那把火，不就烧不下去了？”
“到时候，我们再随便推出几个替罪羊，这事儿，不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吴克俭的这番分析，让在场的所有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高！实在是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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