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厅长，别激动。”
“你和我，其实是一类人。”
“我们，都只是棋子而已。”刘虎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剜着祁同伟的心，“只不过，你的棋盘大一点，我的棋盘小一点。你以为你现在是公安厅长，是下棋的人了？错了，你还是棋子。”
祁同伟的手臂在颤抖，他死死地盯着刘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死寂。
“你到底想说什么？”祁同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想说，你动不了我的。”刘虎的笑容里带着残忍的快意，“因为我的，也是你的啊。”
“你……胡说八道！”祁同伟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毒蛇，缠住了他的心脏。
“我胡说？”刘虎笑得更开心了，“祁厅长，你好好想想。当年是谁，把你从岩台山那个鸟不拉屎的司法所，调回京州的？是谁，在你走投无路的时候，给了你第一块踏脚石？”
祁同伟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他曾经无比感激，后来又无比憎恨，最后，却不得不依赖的人。
一个，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摆脱了，却又像噩梦一样，再次出现的人。
“是谁？”祁同伟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刘虎看着他那张瞬间失了血色的脸，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梁……群……峰。”
这三个字，像三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祁同伟的天灵盖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晃，揪着刘虎衣领的手，无力地松开了。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站稳。
梁群峰？！
怎么可能是梁群峰？！
那个已经退休多年，深居简出，在汉东政法系统内德高望重，被无数人尊称为“梁老”的前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
那个亲手提拔了老师高育良，让他从一个大学教授，走上仕途的“伯乐”！
那个……毁了自己一生挚爱，又用权力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逼着自己娶了他女儿的，老丈人！
他竟然是刘虎这个杀人如麻的犯罪团伙背后，那个手眼通天的“老板”？！
这太荒谬了！
祁同伟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他宁愿相信刘虎背后的人是赵立春，是任何一个他能想到的，贪婪、无耻的政客。
但他怎么也无法把那个，表面上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退休后养花弄草，颐养天年的梁群峰，和这一桩桩灭门、暗杀的血案，联系在一起！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祁同伟失神地喃喃自语，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不可能？”刘虎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了，“祁厅长，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因为我知道，你动不了他！你不敢动他！”
“你高育良老师，更不敢动他！”
“梁老是他的恩师，是他政坛上的领路人！他要是动了梁老，就是欺师灭祖，要被整个汉东官场戳脊梁骨的！”
“而你呢，祁厅长？”刘虎的眼神，像毒蛇一样，盯着祁同伟，“你欠他的！你这条命，你这个厅长的位子，都是他给的！你动他？你就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哈哈哈哈……”刘虎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所以，祁厅长，你现在知道，我们为什么是一类人了吧？我们都是被他玩弄在手心里的棋子！只不过，我是那颗，随时可以丢掉的卒子。而你，是那颗，看起来风光，却永远也过不了河的，兵！”
祁同伟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看着狂笑的刘虎，恨不得一枪打爆他的脑袋。
但他知道，他不能。
刘虎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捅在他最痛的地方。
是啊，梁群峰。
这个名字，就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动他？
他拿什么去动？
他所有的过去，都和这个名字，纠缠在一起。
他所有的耻辱，也都拜这个名字所赐。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又一口。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审讯室里的空气，冷得像冰窖。
祁同伟站在那里，手指微微发抖。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在岩台山那个破旧的司法所里，每天面对着无尽的荒山和绝望的未来。
那时候，是梁群峰的一个电话，把他从那个地狱里拉了出来。
他以为那是恩情。
可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恩情，那是一条锁链。
一条从一开始，就套在他脖子上的锁链。
“祁厅长，你还不明白吗？”刘虎的声音再次响起，“梁老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你。他让你娶他女儿，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控制你。他知道，你这种人，有野心，有能力，但也有弱点。你的弱点，就是你太想出人头地了。”
“所以他给了你机会，也给了你枷锁。”
“你以为你现在摆脱了梁璐，就自由了？错了。你永远都摆脱不了他。”
祁同伟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刘虎说的是真的。
他这些年，一直以为自己在往上爬，在摆脱过去。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只是从一个泥潭，跳进了另一个泥潭。
他看着刘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慢慢地，重新凝聚起了一丝冰冷的理智。
他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审讯室。
“马上！把刘虎单独关押！列为特级要犯！二十四小时监控！除了我，任何人不准接触！”祁同伟对着门口的警卫，下达了命令。
“是！厅长！”
祁同伟没有再回头，他快步走在看守所阴冷的走廊里，脚步有些踉跄。
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他必须，立刻，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老师。
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能掌控的范围。
这不再是一起简单的刑事案件。
这是一场，关于他们所有人命运的，生死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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