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祁同伟开着那辆丰田霸道,停在了梁群峰家楼下。
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后座上放着两盒包装精美的茶叶,还有一篮新鲜水果。
这些东西,是他一大早特地去商场挑的。
每一样,都是梁群峰喜欢的。
祁同伟看着那栋熟悉的小楼,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二十年了。
他第一次来这里,是作为汉东大学政法系的优秀毕业生,被辅导员梁璐带回家吃饭。
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以为凭着自己的努力,就能改变命运。
后来,他跪在操场上,求梁璐嫁给他。
再后来,他无数次提着礼物来这里,在梁群峰面前低头哈腰,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而现在,他要再来一次。
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前途。
是为了,亲手把这个毁了他一生的男人,送进监狱。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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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群峰家的保姆开的门。
“哎呀,祁厅长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保姆认识祁同伟,毕竟他以前是这里的常客。
“梁老在家吗?”祁同伟的声音很平稳。
“在呢在呢,正在书房看书。我这就去叫他。”
“不用了,我自己上去。”
祁同伟提着东西,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
他站在门口,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抬手敲门。
“进来。”
梁群峰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儒雅。
祁同伟推开门。
书房里,梁群峰坐在红木书桌后面,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本线装古籍。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整个人看起来慈眉善目,像个德高望重的老学者。
“同伟来了。”梁群峰抬起头,摘下眼镜,脸上露出笑容。
“梁老。”祁同伟走进去,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我来看看您。”
“有心了。”梁群峰站起身,走到茶几旁坐下,“来,坐。”
祁同伟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
梁群峰拿起茶壶,给祁同伟倒了杯茶。
“听说你重新当上公安厅长了,恭喜啊。”
“谢谢梁老。”祁同伟端起茶杯,“这些年,多亏您的提携。”
“提携谈不上。”梁群峰笑着摆手,“你自己有能力,我只是给了你一个机会而已。”
祁同伟低着头喝茶,没有接话。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控制不住地想掐死眼前这个老东西。
“同伟啊。”梁群峰的声音突然变得语重心长,“你和璐璐离婚的事,我听说了。”
祁同伟的手微微一顿。
“虽然我这个当父亲的,不该多管你们年轻人的事。但璐璐毕竟是我女儿,她这些年,也不容易。”
梁群峰叹了口气,“你们当初结婚,是我撮合的。现在离了婚,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祁同伟抬起头,看着梁群峰那张满是“愧疚”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心。
演。
继续演。
“梁老,这事不怪您。”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是我和璐璐性格不合,勉强在一起,对谁都不好。”
“唉,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梁群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同伟啊,你现在是公安厅长,正是事业的上升期。以后做事,要更加谨慎。”
“您说得对。”
“尤其是现在汉东的局势,很复杂。”梁群峰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赵立春倒了,沙瑞金来了,很多事情,都在变。”
祁同伟的心猛地一紧。
这个老狐狸,是在试探他?
“您放心,我会小心的。”祁同伟低着头,声音恭顺。
“嗯。”梁群峰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跟着高育良,是对的。高育良这个人,有能力,有格局,以后肯定能走得更远。你好好辅佐他,前途无量。”
祁同伟握着茶杯的手,青筋暴起。
他多想现在就掏出枪,一枪打爆这个老东西的脑袋。
但他不能。
他必须忍。
“对了,同伟。”梁群峰突然话锋一转,“我听说,你最近在查一个叫刘虎的人?”
祁同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抬起头,看着梁群峰那双浑浊却又透着精光的眼睛。
“是有这么回事。”祁同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刘虎是个持枪抢劫杀人团伙的头目,我们公安厅正在审讯他。”
“哦。”梁群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异常,“那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还在查。”祁同伟说,“这个人嘴很硬,不太好对付。”
“是吗?”梁群峰笑了笑,“那你可要小心点。这种亡命之徒,什么话都敢说。有些话,听听就算了,不要当真。”
祁同伟的心脏狂跳。
这是警告。
赤裸裸的警告。
梁群峰已经知道,刘虎供出了他的名字。
而他现在,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多管闲事。
“梁老说得对。”祁同伟低下头,声音更加恭顺,“我会注意的。”
“嗯,你明白就好。”梁群峰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就不留你吃饭了。你工作忙,早点回去吧。”
这是下逐客令了。
祁同伟站起身,恭敬地说:“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您保重身体。”
“好,你慢走。”
祁同伟转身,走出书房。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步伐沉稳。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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