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的问题，问得很有水平。
他没有问林辰打算怎么查处那些人，而是问他国企改革的第一步棋怎么走。
这说明，在他心里，查人只是手段，改革发展才是最终目的。
这一点，和林辰的想法不谋而合。
“高叔叔，我的想法是，查人与改革，要同步进行，双管齐下。”林辰不假思索地回答。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这份文件，正是高芳芳熬了好几个通宵，为他量身打造的国企改革初步方案。
“打个比方，汉东建工集团，董事长是梁群峰的人。我们当然要把他拿下，但光拿下他没用，必须立刻派一个懂业务、信得过的人去接替他。否则，整个集团就会陷入混乱，下面几万名职工怎么办？”
林辰将文件递给高育良，“我的计划是，以省政府和省发改委的名义，成立一个国企改革专项工作组。您来当组长，我当常务副组长。”
“我们一边让纪委和我的金融调查组秘密查处那些蛀虫，一边由工作组直接进驻企业，稳定人心，评估资产，制定新的发展方案。”
高育良接过文件，看得非常仔细。
这份方案，思路清晰，逻辑严密，可操作性极强。
里面不仅有宏观的战略规划，甚至连具体到某一个企业，应该引入什么样的战略投资者，进行什么样的股份制改造，都有初步的设想。
比如，对于汉东建工这种传统的建筑企业，方案提出可以引入国内顶尖的房地产开发商和基建巨头，进行混合所有制改革，让它从一个单纯的施工单位，转型为集投资、开发、建设、运营于一体的城市综合服务商。
对于汉东港务集团，方案则提出，要利用海州的港口优势，和国际顶尖的航运公司、物流公司成立合资企业，把它打造成东北亚地区重要的国际物流枢纽。
高育良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激动。
他自己就是学者出身，对经济虽然不是专长，但基本的眼光还是有的。
这份方案里的很多提法，比如“混合所有制改革”、“引入战略投资者”、“员工持股计划”，都远远超出了他这个时代官员的认知。
他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带着审视和惊叹的目光看着林辰。
他知道，这份方案，绝对不是林辰一个人能搞出来的。这背后，必然有一个极其强大的智囊团队在支持。
而林辰，就是这个团队的核心与大脑。
“小辰，你这份方案……太好了！”高育良由衷地赞叹道，“如果能按照这个方案走下去，不出三年，汉东的这些国企，绝对能脱胎换骨！”
“高叔叔，这还只是一个初步的设想。”林辰谦虚地笑了笑，“具体的实施，还需要您这位省长来亲自拍板，还需要省委的支持。”
“我这边，你不用担心。”高育郎把文件小心翼翼地收好，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明天我就在省政府常务会议上提出来，成立这个工作组。人事方面，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汉大帮里，有很多懂经济、懂管理的优秀干部。比如现任吕州市长赵刚，他就是技术官僚出身，在经济工作上很有能力。”林辰不失时机地推荐道。
这是高芳芳特意叮嘱他的。要改革，就必须用自己人。汉大帮，就是他们现在最可靠的力量。
高育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林辰这个年轻人，不仅有宏观的战略眼光，在具体的用人布局上，也考虑得如此周到。他这是在投桃报李，用国企改革这个平台，来进一步巩固和扩大“汉大帮”的势力。
“赵刚，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高育良点了点头，“我会考虑的。”
两人又就方案里的一些细节，深入地探讨了近一个小时。
高育良发现，自己对经济工作的理解，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简直就像个小学生。林辰对全球经济形势的判断，对国家宏观政策的解读，对资本市场的运作规律，都精准到了让他感到可怕的地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芳芳会死心塌地地跟着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拥有的不仅仅是显赫的家世，他自身的能力，就足以让任何人为之折服。
“高叔叔，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林辰看了看表，站起身，“接下来，我还要去拜访一下沙书记。”
“去见沙瑞金？”高育良愣了一下。
“嗯。”林辰点了点头，“国企改革这么大的事，必须得到省委一把手的支持。我需要和他达成共识。”
高育良沉吟了片刻。
他走到书架前，从上面拿下了一本《汉东省地方志》，递给林辰。
“沙瑞金这个人，是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他这个人，很务实，但也很多疑。你跟他谈话，不要谈背景，不要谈权力。你就跟他谈经济，谈发展，谈民生。”
高育良拍了拍那本厚厚的地方志，“你告诉他，你的目标，就是把汉东的经济搞上去，让他这个省委书记，能在中央面前，交出一份漂亮的成绩单。他会明白你的意思的。”
林辰接过那本地方志，入手很沉。
他看着高育良，由衷地说道：“谢谢您，高叔叔。”
他知道，高育良这是在教他为官之道，是在把他当成真正的自己人。
林辰离开后，高育良一个人在书房里站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百感交集。
一方面，他为自己有林辰这样一个强大的盟友而感到庆幸。
另一方面，他又隐隐感到一丝不安。这个年轻人的能量，实在太大了，大到让他这个省长，都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走到妻子吴惠芬的房间。
吴惠芬还没睡，正在灯下看书。
“谈完了？”她放下书，温柔地问道。
“嗯。”高育良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只保养得很好的手，此刻却有些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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