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发改委,第一会议室。
一场关于“一体两翼”战略实施细则的部门协调会,正在这里召开。会议由林辰亲自主持,参会的,是省财政厅、国土资源厅、工信厅、环保厅等十几个相关部门的一把手或主要负责人。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气氛却有些微妙。
“同志们,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为了落实省政府常务会议的精神。”林辰坐在主位上,声音沉稳有力,“‘一体两翼,三足鼎立’的发展战略,是高省长亲自拍板,省委沙书记也表示支持的,是我们汉东未来五年经济工作的总纲领。今天这个会,不是讨论该不该干,而是讨论怎么干,怎么干好,怎么快点干!”
他开宗明义,直接把调子定得很高,堵死了所有想在“要不要干”这个问题上打太极、和稀泥的路。
“发改委这边,已经连夜制定了一份初步的实施方案和任务分解表,现在发给大家。”林辰示意工作人员分发文件,“我们今天的目标,就是要把这份表上的每一项任务,都落实到具体的部门,明确责任人,定下时间表。这是一场硬仗,需要我们在座的各个部门,通力合作,打破壁垒,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在座的都是在官场里浸淫多年的老油条,自然听得懂林辰话里的分量。这位年轻的发改委主任,虽然来汉东不久,但背景深厚,手段强硬,又是省长高育良面前的红人,没人敢当面跟他叫板。
然而,官场上的博弈,从来都不是靠拍桌子瞪眼睛。明面上不说,不代表暗地里没有小动作。
文件发下去后,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只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林主任,这个方案,我们财政厅原则上是支持的。”省财政厅厅长钱明华第一个开了口。他就是在上次常务会议上,被高育良不点名批评过的那位。今天他学乖了,先表态支持,但话锋一转,面露难色,“不过,方案里提到的,要为信创产业园和新能源项目,提供总额高达五十亿的省级财政专项配套资金,还要给予入驻企业头三年‘两免三减半’的税收优惠……这个,我们财政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他叹了口气,拿起面前的预算报告,苦着脸说:“林主任您是管经济的,也知道我们汉东的财政状况。去年,全省的财政收入增速放缓,但刚性支出却一点没少,养老、医保、教育、维稳,哪样都不能缺。今年省里几个大的基建项目还在上,到处都是要钱的口子。我们现在是‘一个碗底见,几个碗盖揭’,实在是挤不出这么多钱来了啊!”
钱明华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有理有据,立刻引起了不少部门负责人的共鸣。
“是啊,林主任,钱厅长说的是实话。”国土资源厅的厅长也跟着叫苦,“方案里要求,要为这两个大项目,优先提供总共五千亩的工业用地指标。可是您知道,现在国家对土地指标卡得有多死,我们省今年的新增建设用地指标,总共就那么一点,下面十几个市都在抢。一下子拿出五千亩,还是位置最好的地块,其他项目怎么办?下面的市长们,能把我的门槛给踏平了!”
“还有环评……”环保厅的厅长也皱着眉头,“新能源电池项目,虽然是绿色产业,但生产过程中,还是会涉及到一些化学品的处理和排放问题。方案要求我们开辟‘绿色通道’,一个月内必须完成所有环评审批。这个时间太紧了,不符合流程。万一将来出了环境问题,这个责任,谁来负?”
一时间,会议室里叫苦声一片。大家都不明着反对,但都强调自己部门的困难。财政的喊没钱,国土的喊没地,环保的喊流程来不及……一个个都把皮球往外踢。
这就是官场上最常见的“软钉子”。我不反对你,但我就是办不了,或者办得很慢。你林辰再强势,总不能逼着我没米下锅吧?
林辰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他知道,这些人里,有一部分是真的有困难,但更多的人,是在观望,甚至是在故意给他下马威。这些人,很多都和梁群峰、肖凤鸣,以及他们背后的旧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不希望看到高育良和林辰的规划如此顺利地推行下去。因为新产业的崛起,必然会冲击旧有的利益格局。
等到所有人都说完了,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辰身上,想看看这位年轻的主任,要如何应对这个“死局”。
林辰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大家的困难,我都听到了,也理解。”他先是安抚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是,同志们,困难是用来克服的,不是用来当挡箭牌的!省政府的决策,不是菜市场买菜,可以讨价还价的。这是命令,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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