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家属大院,高育良的家里。
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里播放着无声的戏曲节目,咿咿呀呀的唱腔,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孤单。
高育良穿着一身灰色的棉质睡衣,戴着老花镜,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明史》,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时不时地抬起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三点。
这丫头,怎么还不回来?
吴惠芬从房间里走出来,身上披着一件外套,轻手轻脚地给他续上热茶。
“还没回来?”她柔声问道。
“嗯。”高育良应了一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孩子,越来越野了,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嘴上虽然在抱怨,但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关切。
吴惠芬笑了笑,在他身边坐下:“你还说呢?不都是你惯的。女儿大了,有自己的朋友和圈子,由她去吧。你啊,就别操心了。”
“我能不操心吗?”高育良叹了口气,“汉东这潭水,现在是越来越浑了。我真怕她一不小心,陷进去。”
他虽然不知道女儿晚上出去见了谁,但从祁同伟那边传来的只言片语,他也能猜到,今晚的汉东,绝对不平静。
吴惠芬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慰道:“芳芳是个有分寸的孩子,你还不了解她吗?别看她平时嘻嘻哈哈的,心里跟明镜似的。再说了,不是还有林辰那孩子看着吗?出不了事的。”
提到林辰,高育良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是啊,有林辰在,他确实能放心不少。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高芳芳哼着小曲,一身轻松地走了进来。
“爸,妈,你们怎么还没睡?”看到客厅里灯火通明,她有些意外。
“等你呢。”高育良板着脸,想摆出严父的架子,但看到女儿红扑扑的脸蛋,那点威严瞬间就烟消云散了,“这么晚才回来,像什么样子。”
“哎呀,这不是有点事嘛。”高芳芳换上拖鞋,跑过去挽住高育良的胳膊,撒娇道,“爸,我好饿啊,有没有什么吃的?”
“你这孩子……”吴惠芬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身,“等着,妈去给你下碗面。”
“谢谢妈!妈你最好了!”高芳芳甜甜地笑道。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就端上了桌。
高芳芳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大口地吃了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还是我妈做的面最好吃。”
高育良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他拉开椅子,在餐桌对面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高芳芳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吃面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爸,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花啊?”
“你脸上没花,你心里的花样倒是不少。”高育冷哼一声,“说吧,这么晚,去哪儿野了?”
“什么叫野啊,我这是去办正事。”高芳芳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一脸神秘地凑了过来,“爸,我刚给祁厅长,上了堂课。”
“哦?”高育良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高芳芳便将自己如何指点祁同伟,让他用“诛心之术”对付张豹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高育良听完,久久不语。
他看着眼前的女儿,眼神里充满了复杂。有欣慰,有骄傲,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担忧。
这丫头的心思,越来越缜密,手段,也越来越老辣。这在风云变幻的官场上,是好事。可作为一个父亲,他却宁愿自己的女儿,能活得简单一点,快乐一点。
“你这套,都是从哪儿学来的?”他沉声问道。
“书上看的呀。”高芳芳眨了眨眼,俏皮地说道,“理论联系实际嘛。再说了,对付坏人,就得用比他们更坏的办法。”
高育良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祁同伟那边,你让他稳住了。那肖凤鸣这边呢?你觉得,她现在在干什么?”
“干什么?”高芳芳笑了,“她现在,估计正躲在办公室里,砸东西呢。”
她将自己对肖凤鸣心理的分析,以及她可能会有的反应,都说了一遍。
“她被梁群峰抛弃,又被祁同伟逼到了墙角。现在,她就是一条无路可走的疯狗。为了活命,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爸,你觉得,她现在最想找的人是谁?”高芳芳卖了个关子。
高育良沉吟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找我们。”
“没错!”高芳芳打了个响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梁群峰是我们的敌人,也是她现在的敌人。她想活命,唯一的出路,就是跟我们合作,把梁群峰拉下水。”
“所以,我猜,用不了多久,她的电话,就会打到你这里来。”
高育良点了点头,女儿的分析,与他的判断,不谋而合。
他现在是汉东省的省长,首要任务,是稳定局面,发展经济。赵立春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汉东经不起再一次大的动荡了。
而梁群峰,虽然已经退休,但他在汉东经营多年,党羽众多,根深蒂固。如果直接对他动手,必然会牵连甚广,引起官场的剧烈震动。
这,不符合他和沙瑞金的利益。
最好的办法,就是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把他身边的势力先剪除掉。
而肖凤鸣,就是一把最好用的刀。
“爸,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高芳芳看出了父亲的顾虑,轻声说道,“您是省长,要顾全大局,不能轻易下场。但祁厅长可以。他是公安厅长,抓坏人是他的本职工作。”
“我们可以让祁厅长,拿着肖凤鸣这把刀,去捅梁群峰。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都只是刑事案件,跟我们,跟省委,都没有直接关系。”
“我们只需要在后面,给他提供支持,扫清障碍就行了。”
“打掉梁群峰,既是帮沙书记清理前朝遗老,立了威;也是帮您自己,拔掉了祁厅长头顶上那根悬了十几年的刺。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高育良看着女儿侃侃而谈的样子,眼神愈发深邃。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让他的思绪,变得更加清晰。
“你说的对。”他缓缓开口,“这件事,是该有个了断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明天,我去见一见沙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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