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志远的情绪也变得异常激动，吼说道：
“我告诉你们，谁来了也没用，这里是省工商局办案的地方！”
“我们单位是按照明文规定抓捕投机倒把的嫌疑人，证据我们自然会查！”
“你们在这里胡搅蛮缠、大闹政府机关，才是真正的目无法纪！”
“陆海山的案子，只要我秦志远在，就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在调查结果没出来之前，你们今天谁也别想把人带走！”
程振邦老首长见秦志远如此跋扈，气得用拐杖拼命地杵着地面：
“好！好一个水落石出！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么把黑的说成白的！”
随着秦志远的咆哮和众人的怒斥，双方随行的人员也开始互相推搡指责，接待室内的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然而，就在众人争执不休、接待室内吵得不可开交时候。
接待室虚掩的双开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传来了一怒意的声音：
“是谁在这里大声喧哗？！这里是省政府办公机关重地，你们大吵大闹、成何体统！”
这突如其来的呵斥，让接待室内混乱的场面瞬间停滞了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止了争吵，转头向门外看去。
秦志远先是愣了一下。
这声音他觉得非常耳熟，仿佛经常在省里的大会上听到。
但在气头上，他一时间竟然没能立刻想起对方的身份。
“谁在外面多管闲事？”
秦志远眉头一皱，满脸不悦地嘀咕了一句，快步走到门口开门查看。
当秦志远探出头，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他脸上那嚣张跋扈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双眼猛地瞪圆，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呆立在当场。
只见门外的走廊上，江阳省分管经济和市场监管的副省长周建明正地站在那里。
而且，周建明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跟在副省长身后的，是省工商局的“一把手”正局长，以及省卫健委的主任。
此时，这几位大佬正满头大汗、神色极度惶恐地跟在周建明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周副省长？！还有王局长，您……您怎么也来了？”
秦志远吓得说话都结巴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为了一个乡下大队长的案子，竟然把分管全省经济的副省长和自己的顶头上司全都给惊动了。
反应过来后，秦志远顾不得刚才的嚣张气焰。
连忙佝偻起腰，脸上挤出极其谄媚的笑容，带着接待室内几名工商局的手下快步迎了上去。
秦志远一边带路，一边试图开口解释：
“周省长，王局，您几位来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去楼下接您啊。”
“刚才这里有点小误会，我们正在……”
然而，副省长周建明却完全没有给工商局这一众人员任何情面。
面对秦志远和工商局众人点头哈腰的上前打招呼问好，周建明那张严肃的脸上结满了冰霜。他甚至连正眼都没有看秦志远一眼，全程视而不见、不予理会。
直接把秦志远当成了空气，从他身边大步跨了过去。
跟在后面的正局长则是狠狠地瞪了秦志远一眼。
那眼神恨不得生吞了他，吓得秦志远浑身一激灵，赶紧退到了一边。
周建明进入接待室。
刚才还满脸威严的副省长，在转头看到站在人群中央、拄着拐杖的老干部程振邦时。
他脸上的神情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他立刻褪去了所有高层领导的架子，换上了一副极其亲和、敬畏的神情。
态度十分客气且恭敬。
周建明快步走到程振邦面前，微微弯下腰。
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第一时间恭敬地向这位老者行了一个晚辈礼。
周建明声音放得很轻，满脸愧疚地开口说道：
“老领导！真对不住，让您受委屈了。”
“没想到这件小事竟然惊动您亲自跑过来了，您这身体还在疗养，真是辛苦您了。”
看到这一幕，站在一旁的秦志远和那几名工商局的办案人员，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堂堂江阳省的副省长，面对那个刚才被他们百般讥讽的退休老头，竟然自降身段，如此毕恭毕敬地称呼“老领导”。
甚至还在为对方的辛苦而道歉！
然而，面对周建明如此恭敬的态度，老干部程振邦的脸色却十分难看，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程振邦丝毫没有顾及周建明作为副省长的身份。
也没有留任何情面，直接当众直呼周建明的名字。
“周建明！你少在这里跟我假客套！”
程振邦冷声质问道：“我问你！今天如果我没有打那通红机专线电话，如果我没有亲自跑到你们这乌烟瘴气的工商局来，你们底下这帮人是不是准备直接在医院里翻天了？！”
程振邦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直接抛出了最诛心的话：
“你给我交个底，是不是就算我程振邦，还有陆军总院里那一众老革命、老战友，因为断了救命药而病死在医院的病床上，你这个副省长连过问半句都不会过问？！”
“是不是在你们这些当权干部的眼里，我们这些退了休的老骨头，早就成了国家的包袱？”程振邦用拐杖重重地敲打着地面。
“我们离世了，反倒还能为国家节约资源，给你们腾地方了。”
“所以根本就无人在意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死活，也无人在意老百姓的死活了，对不对？！”
周建明被恩师这番劈头盖脸的痛骂吓得心惊肉跳。
他连忙慌张地摆手解释，连连安抚程振邦的情绪：
“老领导！您言重了！这绝对没有的事啊！”
“程老师，您千万别这么想！这就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您对党和国家的贡献，省委省政府历历在目，谁敢觉得您是包袱啊！”
“是我工作没做到位，是我御下不严，老领导您千万不要动怒，保重身体要紧啊！”
周建明在程振邦面前急得满头大汗，一口一个“老师”，一口一个“老领导”。
生怕这位脾气火爆的老将军气出个好歹来，那他今天真的就是江阳省的千古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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