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定下来后的那一周,营地像一锅被慢慢烧开的水。表面看起来和平时没两样——掠夺者们照常巡逻、喝酒、吹牛,后山的小木屋里阿木还在养伤,陈婆依然煮她的草药。但底下有东西在涌动。武器被搬出来擦拭,弹药被清点,车辆加满油,每个人都分到了比平时更多的食物,像最后一顿饱饭。
老刀和瘦猴、大熊几乎没在营地露面,整天泡在营地北边一个废弃的矿洞里模拟训练。矿洞深处被他们布置成了军事基地的微缩模型,用木箱和绳子标出通道、房间、哨位。三个人一遍遍演练潜入路线:从哪里进,怎么避开传感器,谁负责破门,谁负责警戒,谁负责爆破。脚步声在矿洞里回荡,混着压低的口令和器械碰撞的轻响。
赵磐也没闲着。他把自己关在小木屋里,对着那张手绘的地图发呆。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新的信息:守卫换岗的具体时间,巡逻路线的小变化,某个哨兵有抽烟的习惯会在固定时间离开岗位三分钟,厨房的排风扇在傍晚六点会启动产生持续噪音可以掩盖轻微动静。这些细节是他拿命换来的,现在要用来换更多人的命。
阿木大部分时间躺在床上。左腿的断面愈合得比预想中好,陈婆的草药和从灰隼那里顺出来的抗生素起了作用,伤口没有感染,新生的肉芽组织是健康的粉红色,但每次换药时拉扯到神经,还是会疼得他额头冒汗。他不敢用止痛药——怕影响思考。脑子必须保持清醒,要把所有可能的情况都过一遍,每一个环节都要有备用方案,每一个意外都要有应对措施。
他画了很多示意图,用捡来的炭笔在旧报纸背面画。通风管道的三维结构,控制台按钮的排列顺序,电力线路的走向,甚至估算守卫听到爆炸声后的反应时间——三秒意识到出事了,五秒拿起武器,八秒到达预定位置。这些数字在他脑子里滚来滚去,像烧红的铁球。
红蝎来过一次,站在床边看了他画的那些鬼画符似的草图,没评价,只说了一句:“你要是算错一步,赵磐他们就回不来了。”
阿木没抬头:“我知道。”
红蝎走了。阿木继续画。
夜里,他常常失眠。闭上眼就是灰隼那张戴着眼镜、挂着温和假笑的脸,然后是圣骸在培养罐里扭动的触须,是白色房间里的机械臂,是隧道塌方时轰然落下的巨石。有时候会梦见赵磐倒在血泊里,或者老刀他们被堵在通风管道里,外面是“影”的成员用焊枪封死出口。每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心跳得像要撞碎胸骨。
陈婆会在那时递过来一碗温水,什么也不说。阿木喝完水,躺回去,盯着屋顶的茅草直到天亮。
第六天晚上,赵磐把所有人召集到小木屋,做最后一次推演。
屋里挤满了人。老刀、瘦猴、大熊坐在地上,红蝎靠在门边,阿木坐在床上,陈婆在炉子边安静地搅动药罐。油灯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一群等待出击的野兽。
“明天凌晨三点行动。”赵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天气预报说会有小雨,能见度低,对我们有利。红蝎带佯攻部队三点整在正门方向制造爆炸和枪声,吸引守卫注意力。我们四点从后山悬崖的通风口进入,预计四点半到达控制中心。阿木在营地用无线电监听,一旦我们拿下控制中心,会发出信号。红蝎收到信号后,发起总攻。”
他看向阿木:“加密频道确认了吗?”
阿木点头:“用灰隼设施的旧频率,加了简单的位移密码。他们即使监听到,短时间内也破解不了。”
“信号内容?”
“鸟叫。”阿木说,“控制中心拿下,发一声布谷鸟叫;备用发电机破坏,发两声;遇到紧急情况需要撤退,发三声急促的蝉鸣。”
“太简单了吧?”瘦猴皱眉。
“越简单越不容易引起怀疑。”阿木说,“守卫听到鸟叫虫鸣,会以为是自然声音。而且凌晨四点,正是鸟类开始活动的时间。”
老刀点头:“有理。”
赵磐继续:“潜入小组的装备:每人一把消音手枪,一把匕首,爆破用的塑胶炸药和雷管,夜视仪,还有这个——”他从背包里拿出几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电磁脉冲发生器,一次性,有效半径五米,能瘫痪电子设备三十秒。遇到自动武器或者电子锁就用它。”
他把装置分给老刀他们。
“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控制中心,其次是备用发电机。不要恋战,不要救人,不要拿东西。完成任务立刻撤离到预定集合点。”
“如果被发现了呢?”大熊问。
“分头跑,制造混乱,尽量往军火库方向引,然后找机会脱身。”赵磐说,“但最好不要被发现。一旦警报响起,整个计划就完了。”
屋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墙上的人影跟着晃动。
红蝎开口:“佯攻部队我会亲自带队。三十个人,分成三组,轮流开火,制造出至少五十人的声势。但我会控制交火距离,不让守卫看出我们人少。一旦听到你们信号,我会立刻强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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