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伍庄南门外的战场一片狼藉。
张大郎勒住马缰,铁青着脸望着百丈外那道青灰色的庄墙。墙头悬户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垛堞后隐约可见守军的身影。墙根下,横七竖八躺着近百具尸体,鲜血浸透了沙土,呈现出一种暗红的色泽。更远处,那几个爆炸形成的浅坑周围散落着破碎的肢体和甲胄碎片,场面触目惊心。
麻嬷嬷策马来到他身侧,干瘦的脸皮不住抽搐。她盯着墙头看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庄子……邪门。”
确实邪门。
那些火铳打放起来连绵不绝,仿佛永不停歇。更可怕的是最后那几声爆炸——麻嬷嬷活了五十多年,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可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物事。那东西一炸,方圆数丈内人畜皆成齑粉,便是身披重甲也毫无用处。
两人身后,残存的步贼正连滚带爬地往回逃。这些曾经凶悍无比的悍匪此刻如同丧家之犬,不少人边跑边回头张望,眼中满是恐惧。更远处,那些匍匐在尸体堆中的幸存者动也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被墙头飞来的铳弹挨个点名。
“砰——”
又是一声清脆的枪响。
一个试图爬起的匪贼身子一僵,缓缓扑倒在地。他的后脑勺炸开一个血洞,红白之物溅在身旁的尸体上。
“砰——”
再一声。
另一个匪贼惨叫一声,捂着被打断的胳膊在地上翻滚。
枪声不疾不徐,一声接着一声,每一声都精准地带走一条性命。那节奏稳定得令人心悸,仿佛不是在进行杀戮,而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张大郎的手指紧紧攥着马鞭,指关节发白。他麾下最精锐的百余亲军,昨日在河边全军覆没;今日这三百步贼先锋,此刻也所剩无几。这些都是他纵横淮北的本钱,如今却如同草芥般被收割。
“停火!停火!”
庄墙上突然传来命令声。那连绵的枪声戛然而止,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静谧。只有伤者的呻吟和垂死的喘息还在风中飘荡,更显得这片杀戮场死寂得可怕。
麻嬷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转头看向张大郎,声音干涩:“张首领,此庄堡凭借高墙,又有这等犀利火器,我等仅有马步军,无攻城器具,根本无法破之。”
张大郎没有接话,只是死死盯着庄墙。
“依老身之见——”麻嬷嬷继续道,“我等何不绕开此庄,直奔你那仇人的老巢?在此徒耗兵力,实属不智。”
“绕开?”张大郎终于开口,声音嘶哑,“麻嬷嬷可曾想过退路?”
他抬手指向庄堡:“此庄正卡在我等退回淮北的必经之路上。如今我们若绕开它,直扑潘家堡,一来一回少说十天半月。届时官军必然闻讯而来,若退路被这庄子里的人截断……”
他顿了顿,又道,“那可就是真正的穷途末路了。”
麻嬷嬷闻言,脸色更加难看。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土匪打仗,向来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可若是后路被截——那就成了瓮中之鳖。
两人陷入沉默。
战场上,那些侥幸未死的步贼终于抓住了机会,连滚带爬地往回逃。他们穿过尸堆,踏过血泊,模样狼狈不堪。墙头守军没有再开枪,只是冷冷看着,那目光比铅弹更让人胆寒。
张大郎望着那些逃回来的残兵,心中一阵刺痛。
“麻嬷嬷——”他最终开口道,“先退后休整,然后再作决断。”
麻嬷嬷无奈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就在两人准备下令撤退时,东面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快马冲破晨雾,朝本阵疾驰而来。马背上的骑士伏低身子,拼命抽打马臀,显然是带来了紧急军情。马
匹冲至近前,骑士甩开脚蹬跳下马,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禀报:“二位头领!小的……小的是铜山军哨骑!我家头领派我来报——往北不到十里,发现大队官军!人数……约莫数百人!”
“什么?”张大郎猛地挺直身子。
麻嬷嬷也霍然转头:“五百官军?从哪个方向来?”
“从东北方向,沿官道而来!”哨骑喘着粗气,“打着旗号,像是……登莱团练的旗!”
张、麻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惊喜之色。
“天助我也!”张大郎狠狠一握拳,“正愁打不下这庄子,官军倒送上门来了!”
麻嬷嬷眼中凶光闪烁:“灭了这支官军,再回头收拾这庄子!”
两人几乎同时做出决定。
“传令!”张大郎对身后亲兵喝道,“全军转向,迎击东北方向的官军!”
号角声响起,原本准备撤退的匪军开始转向。马队调转方向,步贼重新整队,数千人马如同一只庞大的怪兽,缓缓朝东北方向蠕动。
甲伍庄东北七里的官道上。
两面蓝底烫金日月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一面旗上绣着“大明登莱团练镇民防营第三连”十二个大字,另一面则是“大明登莱团练镇民防营第八连”。旗帜下,是两支整齐行进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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