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旷野上刮过,卷起细小的沙尘。旗帜猎猎作响,马匹不安地刨着蹄子。双方都在观察,在评估,在等待。
良久,匪军队列中有了动静。
数骑打马而出,为首一人举着一面“张”字小旗。这几骑不疾不徐地朝民防军阵线走来,在距离约二十丈处勒马停下。
为首的骑士是一个瘦弱的中年男子,头戴方巾、身着青衫。他清了清嗓子,朝民防军阵线拱手,朗声道:“对面的官军兄弟们!我家大当家的有话要对你们说……”
“砰!”
枪声炸响。
中年人的话戛然而止。他低头看向胸口,那里绽开一朵血花。绸衫迅速被染红,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缓缓从马背上滑落,“噗通”摔在地上。
他身旁的几个随从吓得魂飞魄散,调转马头就要逃。
“砰砰砰——”
又是数声枪响。四年式步枪的弹丸呼啸而至,精准地击中目标。两个随从应声落马,第三个侥幸逃出一段距离,也被子弹从背后贯穿,扑倒在地。
谷大贵缓缓放下还在冒烟的步枪。他扳动击锤至保险位置,黄澄澄的弹壳从抛壳窗跃出,“叮当”落在地上。他从腰间弹袋中取出一发新子弹,填入枪膛,再将击锤扳至待击位置。
整个过程从容不迫,仿佛刚才不是杀人,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射击练习。
匪军队列一片哗然。
按照江湖规矩,两军对阵,总要先喊话,谈条件,讨价还价一番。谈得拢最好,谈不拢再打。可对面这伙官军,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二话不说直接开枪杀人。
“登莱团练——”谷大贵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杀贼!”
“杀贼!”
五百条喉咙同时迸发出怒吼。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平地惊雷,在旷野上炸响。许多战士在吼出这一声后,脸上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战意。
匪军队列明显骚动起来。前排的马贼下意识地勒马后退,步贼阵列出现混乱。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气震慑住了。
匪军队列后方,张大郎脸色铁青,心中也有些恍惚——这还是他熟悉的那个大明朝吗?什么时候官军如此硬气、敢战了?
“好……好得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猛地抽出马刀,“既然他们找死,那就成全他们!传令——全军进攻!”
号角长鸣。
匪军队列开始移动。先是步贼,近一千五百人排成松散但宽广的阵型,如潮水般涌来。他们嘶吼着,咆哮着,挥舞着手中的兵器,试图用声势压倒对方。
两翼,马贼开始策马小跑。他们并不急于冲锋,而是保持距离,显然是在等待步贼吸引火力后,再从侧翼切入。
谷大贵冷静地观察着匪军的动向。他抬起右手,所有步枪手的食指都扣在了扳机上。
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丈。
匪军步贼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前排那些悍匪狰狞的面孔。他们大多身披甲胄,手持盾牌,显然是精锐老匪。
八十丈。
谷大贵眯起眼睛,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悍匪。那人身材魁梧,身披双层铁甲,头戴铁盔,手持一面包铁大盾。他冲在步贼队列最前方,显然是头目。
准星稳稳套住那人的胸膛。
六十丈。
五十丈。
“砰!”
谷大贵扣动扳机。
枪身猛地后坐,枪口喷出火焰。几乎同时,那个魁梧悍匪如遭重锤,整个人向后仰倒。他手中的盾牌“哐当”落地,胸前的铁甲上出现一个破洞,鲜血汩汩涌出。
枪声就是号令。
“砰砰砰砰砰——”
一百二十支四年式步枪同时开火。枪声如雷,硝烟弥漫。前排的步贼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倒下数十人。有人胸口中弹,有人腹部被击穿,还有人被子弹击中面门,整张脸炸开。
第一轮齐射的效果惊人。
但匪军没有停下。后面的步贼踏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他们知道,面对火器,只有冲近身才能活命。
与此同时,两翼的马贼开始加速。他们怪叫着,策马朝民防军阵线侧翼冲来,手中的弓箭已经拉开。
左翼,机枪班的主射手额头见汗。他盯着越来越近的马贼,手指搭在摇把上。这些马贼距离还有两百步,按说还不到最佳射程。可如果他们再近些,就可能冲破阵线……
“打!”班长嘶声吼道。
主射手一咬牙,猛地摇动摇把。
“噔噔噔——”
四年式多管手动机枪发出低沉而恐怖的咆哮,14.7毫米口径的弹丸如冰雹般泼洒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马贼首当其冲。
一匹马被子弹击中脖颈,嘶鸣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甩出丈余。那骑士尚未落地,又被数发子弹击中,人在空中就被打成了筛子。
另一匹马被击中前腿,悲鸣倒地,马背上的匪贼摔出去,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被后续的马蹄践踏成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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