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考生们陆续回到了考场。
上午那场综合能力测试带来的冲击尚未完全散去，不少人脸上仍残留着恍惚的神色。但比起交卷时那种几近崩溃的状态，已经好了不少。
毕竟，再大的打击，歇上一个时辰，也该缓过来一些了。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在打听下午到底考什么。
有人说考策论，有人说考帖经，还有人言之凿凿地说是算学。
说什么的都有，却没有一个人敢肯定。
因为楚王殿下的路子，谁也摸不准。
直到考生们重新坐进考场，看到试卷封面上那行字时，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贞观三年·申论】
策论，倒也不算意外。
科举考策论，本就是常理。
只是上午那套题太过离奇，搞得所有人都对下午的考试生出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恐惧。
有人甚至偷偷猜测，下午会不会考怎么种地、怎么养猪、怎么打铁。
现在看到“论”这个字，不少人反而松了一口气。
策论嘛，就是针对时政问题发表见解，这个他们熟。
从《盐铁论》到《论积贮疏》，哪篇策论范文不是背得滚瓜烂熟？
套路也清楚得很。
先引经据典，再分析利弊，最后提出对策，洋洋洒洒上千字，写得花团锦簇，考官看着也舒坦。
然而，当考生们翻开试卷，真正看到题目时，脸上的表情又变得微妙起来。
第一题。
【贞观二年，关中大旱，粮食歉收。有大臣建议开仓放赈，有大臣建议从江南调粮，有大臣建议减免赋税。你认为这三种方案哪一种更可行？请说明理由。如你有更好的方案，亦可提出。】
第二题。
【某县县令贪污受贿，鱼肉百姓，民怨沸腾。但该县令与朝中某位重臣关系密切，历任巡按皆不敢弹劾。如果你是负责监察该县的御史，你会如何处理？】
第三题。
【贞观元年，朝廷下令精简官吏，裁汰冗员。但各州县在执行过程中，有的裁掉了真正干事的能吏，留下了只会逢迎拍马的无能之辈。你认为问题出在哪里？如果你是负责此事的官员，你会如何避免这种情况？】
第四题。
【边关军报，突厥一支骑兵近日频繁在边境劫掠，已有数个村庄遭难。守将请求出兵剿灭，但朝中有大臣认为此时不宜与突厥开战，应以安抚为主。你支持哪一方？请说明理由。】
第五题。
【某地发生水灾，房屋倒塌，百姓流离失所。朝廷拨下赈灾粮款，但半年后，有御史弹劾当地官员贪污赈灾款项。你认为，在救灾过程中，应当如何确保赈灾物资真正用到灾民身上？】
五道题，每一道都切中时弊，每一道都让考生不得不认真思索。
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辞藻要求，也没有“引经据典不得少于五处”之类的硬性规定，就是实打实地问.
你觉得该怎么办？
虽然跟以往的策论不太一样，但也不算特别离谱。
片刻之后，不少考生都提笔答了起来。
监控室里，楚天青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旁边的屏幕上，考生们的答题情况尽收眼底。他注意到，到了下午这场申论，考生们的精神状态明显比上午好了不少。
虽然还是有许多人抓耳挠腮、咬着笔杆发呆，但至少没有人在考场里大喊大叫了。
“殿下这申论的题目，出得倒是扎实。”
房玄龄站在一旁，手里也拿着一份试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忍不住点头。
“每一道都是实打实的时政问题，没有一道是空谈义理的。”
杜如晦跟着道。
“最难得的是，这些题目没有标准答案。开仓放赈、调粮、减税，各有各的道理，也各有各的问题。考生怎么答都可以，关键是看他能不能把道理说通、把利弊分析透。”
魏征捻着胡须，目光落在第一题上，沉吟道。
“关中大旱那题，若让臣来答，臣会选减税。开仓放赈虽能解一时之急，但仓中存粮有限，若是连年大旱，粮尽则民散。从江南调粮，路途遥远，运费惊人，反而加重百姓负担。唯有减税，让百姓少交粮、少交赋，留些粮食在自己手里，才是长久之计。”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
“魏大人此言差矣。大旱之年，地里颗粒无收，你就是一分税都不收，百姓也没有粮吃。减税有何用？必须先开仓放赈，救急救命，再图其他。”
“无忌兄说得有理，可仓中存粮若是耗尽，来年怎么办？”
“那就从江南调。运费虽然高昂，但总比饿死百姓强。”
两位朝堂上的重臣，为了一道考题差点在监控室里争论起来。
最后还是李世民摆了摆手，笑道。
“这就是天青出这道题的高明之处。没有标准答案，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见解，各有各的道理，也各有各的局限。他要看的，不是考生选了哪个答案，而是考生能不能把自己的道理说清楚。”
这话一出，众人也是纷纷称是，也就在这时，王珪带着几个礼部官员走了进来。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摞厚厚的答题卡，摞起来足有小半人高。
他们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掉落一张。
“陛下，殿下。”
王珪将手里的答题卡放到长桌上，拱手行礼：“三千二百份答题卡，已全部收齐，一张不少。”
李世民从御座上直起身子，目光落在那几摞整整齐齐的答题卡上，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这就是上午那场考试的......答题卡？”
“回陛下，正是。”王珪指着那些纸页.
“每张答题卡对应一名考生，考生姓名、籍贯、考号均已填涂完毕，答题区域也已按要求用二......二陛铅笔填涂，只等......下阅卷了。”
他说“殿下阅卷”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光是王珪，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楚天青身上。
三千二百份卷子，一个时辰出结果。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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