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米回到小六子那个旅店时,已经半夜了。
推门进去,屋里没开灯,就桌上点了一根蜡烛,火苗一晃一晃的。
一屋子人坐着站着,没人说话,全盯着门口。
他一进来,所有人眼睛都亮了,但又没人敢出声。
“小米……”有人低低喊了一声,嗓子有点哑。
小六子从人堆里挤出来,眼眶红着,打开灯,上来就要抱他。
张小米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挡了一下。
小六子一愣:“咋了?”
张小米没说话,低着头,开始解扣子。
屋里一下就静了,静得能听见蜡烛噼啪响。
他把上衣敞开,露出上半身——白纱布从肩膀缠到腰,厚厚一层,纱布上洇着黄褐色的药水印子,看着跟刚从战场抬下来似的。
有人倒抽一口气,没憋住。
一个中年妇女捂着嘴,眼圈刷就红了:“这……这是伤成啥样了……”
旁边一个老头皱着眉,半天憋出一句:“浑身上下都包满了……这得流多少血……”
小六子脸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小米,你、你这是……半条命搭进去了?”
张小米没吭声。
屋里没人再说话,就都看着他,那眼神里有心疼,有后怕,还有一点不敢往下想的害怕。
刚才那点等他回来的庆幸,这会儿全没了。
气氛沉得跟压了块石头似的。
——
旁边屋里摆了一桌子菜,早就凉透了。
本来是备着给他庆功的,这会儿筷子没人动,酒也没人开。
谁都看得出来,今晚那场,根本不是轻松赢的。
张小米把衣服拢上,站在桌子边上,忽然开口了:
“那一千万,我不打算带回国。”
一屋子人全愣了,盯着他,没人插嘴。
“钱我交给洪门了,让他们代管。”
他说,声音不高,就跟说今天吃了什么似的,“他们会拿这笔钱做生意,赚的钱分两半。”
“一半留在美国,以后咱们华人谁遇上难事了,走投无路了,去洪门开口,能帮一把帮一把。”
他顿了顿。
“剩下一半,等我回国以后,找机会投回老家,修路盖学校。”
屋里安安静静。
好几个人看着他,眼神从担心慢慢变成别的——那种看人的眼神,不太一样了。
没人鼓掌,也没人喊好,就都那么看着他。
张小米没再多说,手往兜里一摸,掏出一沓钱,搁小六子面前。
“六哥,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小六子一看就急了,一把往回推:“你这是干啥!我不要这个,我能看着你平安回来就比啥都强!”
张小米按着他手,没让他推回来。
“六哥,”他说,“我也不知道这点够不够,咱们,人情一半,钱一半。”
小六子还想说话,张小米直接把钱塞他兜里。
“我在这边培训比赛,吃住都在你这,领导走的时候也没给我留钱。”
“你收留我,让我白吃白住,我心里记着。”
他压低声音,往跟前凑了凑。
“别看我一千万赢了,我不能给你们太多。太多人盯着呢,给多了,反而是害了你们。”
小六子攥着兜里的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张小米看着他,认真说:“但凭咱们这份交情,以后你们但凡遇上事,就算我回了国,你只要找到洪门的人,提我张小米三个字——他们肯定给你办。”
小六子眼眶又红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这个人……”
没说完,说不下去了。
——
张小米躺下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
人累得不行,眼睛一闭就过去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楼下开始吵吵嚷嚷,人声一阵一阵往上飘。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听见小六子在楼下喊:
“大爷大妈们,小----米昨晚折腾到后半夜才睡,你们让他多睡会儿成不成……”
“六子,我们不吵!”一个老头压着嗓子喊,“我们就想托娃带点东西,多少年没和家里那边联系了,也不知道个情况!”
张小米披了件外套下楼。
推开门一看,楼下站了二三十号人,有拄拐棍的老头,有挎布包的老太太,还有抱着孩子的妇女,都眼巴巴望着他。
一看他出来,全安静了。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头走上前,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手有点抖:
“小米啊,听说你今天回国……陈伯求你个事,帮我把这封信捎给我老家的娃。我都三十多年没听见家里信儿了。”
旁边一个大婶立刻凑上来,眼圈红红的:
“我也托一封!给我娘的,也不知道她在不在了,她眼睛不好,你要是见着她,帮我喊一声,说我在这边挺好,别挂念。”
张小米站在台阶上,声音放轻了:“各位叔伯婶子,信,我都带。谁的都带,一封不落。”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松快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哪有空着手麻烦人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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