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娟盯着屏幕，看着一条条弹幕，嘴角直抽。
她早知道会这样，才提前在群里反复叮嘱。
他们没走正门大厅，从侧门进去，直接拐进电梯。
电梯里安安静静，只有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快出电梯的时候，王娟把一袋水果和一整箱纯牛奶递到吴用手上。
又摸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牛皮纸袋，悄悄塞进他外套内侧的口袋。
动作很轻，像是已经做过很多遍。
广告公司的人早就在这一层等着了，见他们出来，立刻在前面引路。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偶尔有护士端着药盘小跑而过。
吴用一行人脚步放得很快，没在走廊里多停。
这是一间四病床的普通病房。
窗帘半拉着，屋里光线不算亮。
靠窗户那张床上，坐着个瘦小的姑娘，六七岁的模样。
身子小小的，就算坐直了，想看窗外也费劲，却还是使劲抻着脖子，往外面望。
吴用拎着东西走到病床边，低头看了一眼床头卡。
患者姓名：李一诺，七岁。
听见响动，小姑娘才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扭头看他。
孩子脸色白得没什么血色，但一双眼睛格外亮，仰着小脸，声音软软的：
“叔叔，你是找我妈妈的吗？”
“我妈打水去了。”
说完，她还往床里挪了挪，拍了拍床边：“叔叔，你坐这儿吧。”
吴用没坐。
隔壁床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已经站起身，满眼警惕地打量着他。
另一个陪床的家属也放下手机，抬头盯着这边。
吴用朝他们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再看床头柜，别的床位多多少少堆着水果、纸巾、保温壶。
唯独李一诺的床头柜干干净净，空得发亮。
不是爱干净，是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来置办这些。
吴用把水果和牛奶轻轻摆在床头柜上，又弯下腰，从衣服内侧掏出那个牛皮纸袋，放进小姑娘两只小手里。
“一诺，要坚强一点。”
“遇上难处，会有很多人帮你的。”
他直起身，朝孩子挥挥手，转身走出病房。
李一诺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纸袋，低头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水果和牛奶，抿了抿嘴，没动。
她不认识这个叔叔，但那个叔叔露出来的眼睛带着笑，不像坏人。
走廊上，打水回来的王桂英正好和吴用一行人擦肩而过。
她拎着暖壶，侧身给几人让路，两边谁也没停下。
此时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冲到七千万。
可当王桂英走进病房的那一刻，满屏弹幕忽然安静了下来。
王桂英走到床边，看见床头柜上突然多出来的水果和牛奶，先是一愣。
她放下暖壶，低头问女儿：“丫头，这些东西哪来的？”
“是一个叔叔送过来的。”
王桂英赶紧朝门口张望，哪还有人影。
“叔叔放下东西就走了，还给了我一个袋子。”
李一诺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给妈妈。
王桂英接过袋子，刚打开，两沓红彤彤的百元现金露了出来。
她的手一抖，想赶紧把袋子口合上，心一慌，袋子“啪嗒”掉在地上。
钞票滑出小半沓，一张纸条也跟着飘落下来。
王桂英急忙蹲下身捡，手都是抖的。
她把钱塞回纸袋，又拾起那张纸条，几行字清清楚楚：
李一诺的妈妈你好，我是一名爱心人士。
听说孩子治病开销压力很大，这点钱是我的一点心意。
之后孩子缴费的银行卡上，可能会不断收到捐款，你不要慌张。
后续会有不少爱心人士来医院看望一诺，你也不用害怕，这些都是好心的普通人。
希望一诺可以早日康复，但愿这点微薄的帮助，能帮你们渡过难关。
看完纸条，王桂英没站起来，就那么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无声地掉眼泪。
病房里其他几个家属都看愣了，没人吭声。
李一诺从床上滑下来，小步挪到妈妈身边，伸出瘦小的手，轻轻扯了扯王桂英的衣角。
此刻，门外的工作人员把手机镜头悄悄对准病房内部，直播间画面已经切了过来。
满屏的弹幕像是被谁按了一下暂停，紧接着像决了堤一样往外涌。
“看得我鼻子一酸，眼泪唰就下来了。”
“换个农村妇女，带娃来北京治病，哪扛得住啊。”
“刚才还强撑着跟人点头赔笑，这会儿彻底绷不住了，太戳心。”
“三十多的大老爷们，对着手机眼眶都湿了。”
与此同时，王娟在旁边的休息区把直播间的音效画面重新调整了一下。
她让人把摄像手机退后半步，不要把病床上的号码拍太清楚。
但只要有一点角度，就能让人看见那个小女孩正拽着妈妈的衣角。
她小声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后面放一会儿就切掉，不要一直对着人家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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