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晨光透过学校走廊尽头破碎的窗户，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露水的潮湿气息，混合着泥土和枯草的清淡味道。
陆仁已经收拾妥当。他将那支从警察局带回的霰弹枪挎在肩上，又在腰间别了几发备用子弹，撬棍插在背包侧面的固定带上，地图和指南针塞进上衣内袋。他蹲下身，仔细系紧了靴子的鞋带，然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右肩的伤势经过一夜休息，虽然还有些僵硬，但已经不像昨天那样疼痛了。
小杰早已等得不耐烦了。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小背包，里面装着自己准备的干粮和水壶，还有那把短柄斧和管钳。他站在门口，时不时踮起脚尖往外张望，生怕陆仁改变主意不带他去。看到陆仁站起身，他立刻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一些。
“陆叔，我准备好了！”
陆仁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斧头和管钳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装备检查过了？水带够了吗？”
“带够了！斧头昨天磨过了，管钳也试过，好用！”小杰一一汇报，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和紧张。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好，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演练今天的行动，天没亮就醒了，又把装备从头到尾检查了三遍。
艾薇从隔壁房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麦粥和两块烤饼。她把早餐递给陆仁，又看向小杰：“你的那份已经吃过了，对吧？”
小杰用力点头：“吃过了！吃得饱饱的！”为了证明自己确实吃饱了，他还拍了拍肚子。
艾薇笑了笑，但笑意中没有完全掩盖住眼底的担忧。她走到小杰面前，蹲下身，帮他整了整衣领，又检查了一下他背包的束口绳是否系紧，轻声叮嘱道：“跟紧陆叔，不要乱跑。遇到事情不要慌，听指挥。”
“知道了，艾薇姐！”小杰认真地答应。
艾薇站起身，又看向陆仁。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多余的言语。陆仁轻轻点了点头，那意思是——放心，我会看好他。艾薇也微微颔首，然后退后半步，让出了门口的路。
陆仁将最后一口麦粥喝完，把碗放在桌上，擦了擦嘴，拎起背包：“出发。”
小杰立刻跟上，步伐轻快而坚定。
就在陆仁即将跨出门槛时，身后传来一个略显沙哑却依旧清冷的声音：“等一下。”
陆仁回过头。艾希利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教室通往后间的门口。她一只手扶着门框，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锐利。她穿着一件旧外套，受伤的左臂被重新仔细包扎过，用绷带吊在胸前，固定得很好。显然，她是不顾艾薇的劝阻，硬撑着起来了。
“你一个人带他出去，我不放心。”艾希利亚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她看了一眼小杰，又看向陆仁，“仓库区那种地方，地形复杂，容易藏东西。你顾着搜索，未必能时时盯住他。”
小杰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会小心，但被艾希利亚的目光一扫，又把话咽了回去。
陆仁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问道：“所以？”
艾希利亚没有直接回答。她转身，从门后的挂钩上取下那柄消防斧，动作虽然因为左臂的限制而显得有些笨拙，但依旧稳稳地握在了右手中。她试了试手感，然后抬起头：“我跟你们一起去。”
“不行。”陆仁的回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语气比刚才硬了几分，“你的伤口昨天刚处理过，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出去冒险。”
“我只是手臂受伤，腿又没断。”艾希利亚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容动摇的执拗，“仓库区不是开阔地带，万一遇到突发情况，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而且——”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小杰，“这孩子第一次跟你出远门，需要一个能兜底的人。”
小杰被这句话说得有些不服气，但又不敢反驳，只能低下头，脚尖蹭着地面。
陆仁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目光在艾希利亚苍白的脸色和她手中的消防斧之间来回扫视了一遍，最终落在她那双依旧锐利的眼睛上。他看到了她眼中的坚持，也看到了那份不愿被当作伤员对待的倔强。他太了解她了——她不是那种会因为受伤就安心躺着等人照顾的人。强行把她留在据点，只会让她更加焦躁。
“可以。”陆仁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让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遇到战斗，你负责指挥和策应，正面交给我来。不到万不得已，不准亲自上手。”陆仁的语气不容商量，“你的任务是看着小杰，给我提供支援。如果伤口再次裂开，我会立刻终止行动，把你送回据点。我说到做到。”
艾希利亚与他对视了片刻，然后微微颔首：“成交。”
一旁的艾薇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她没有再劝阻，只是转身又多准备了一份干粮和水，装进一个布袋里，递给艾希利亚：“拿着，路上吃。药我也包了几份，放在侧袋里，记得按时换。”
艾希利亚接过布袋，挂在肩上，对艾薇点了点头：“谢了。”
艾薇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吊着手臂的绷带，确认固定稳妥，然后退后半步，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陆仁点了点头，转身推开门。清晨的凉风灌入走廊，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大步走出，没有回头。
小杰紧随其后，脚步比刚才更加沉稳了一些。他偷偷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艾希利亚——她的步伐依旧稳健，虽然左臂吊在胸前，但右手中的消防斧握得稳稳当当，丝毫没有因为伤病而显得虚弱。小杰心中莫名安定了几分。有陆叔在前面开路，有艾姨在后面兜底，他似乎真的没什么好怕的了。
皮卡发动，引擎的低沉轰鸣在清晨的寂静中响起。陆仁握紧方向盘，看了一眼后视镜——艾希利亚坐在后座，正闭目养神，消防斧横放在膝上，随时可以握起。副驾驶座上，小杰系好安全带，双手握着那根短柄斧，目光炯炯地盯着前方。
皮卡驶出学校大门，沿着昨天探明的路线，朝着东南方向的仓库区驶去。晨光渐亮，将车影拉得很长。
据点内，艾薇站在窗边，透过木板缝隙，目送着皮卡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道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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