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汉千恩万谢地下了山，逢人便夸黑风林上的仙师不仅驱邪厉害，更是有一手“点石成金”的巧夺天工之能，把个破水车修得比新的还灵光！这话传开，可比王铁柱那次还要引人注目。毕竟，走火入魔离普通人太远，但水车、农具、日常的麻烦事儿，可是家家户户都可能碰上的。
于是，清水铺的风向悄悄变了。
起初还只是些将信将疑的议论，没过两天，山脚下那条原本僻静的小径，就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这天一大早，林玄刚揉着惺忪睡眼推开道观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道观前那片不算宽敞的空地上，竟然稀稀拉拉站了七八个人！有牵着嗷嗷叫、瘸了条腿的山羊的老汉，有抱着不断咳嗽、小脸通红娃娃的妇人，有拿着断了柄、刃口崩裂的柴刀愁眉苦脸的樵夫，甚至还有个拎着个咕咕叫、却不下蛋的老母鸡、一脸神秘兮兮的老太太！
这些人聚在一起，七嘴八舌，低声交谈着，目光时不时瞟向道观门口，眼神里混杂着期盼、好奇、还有一丝不确定的忐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牲口膻味、孩子的哭闹声、柴刀的铁锈味，以及一种……市井百姓特有的、为生活琐事发愁的烟火气。这景象，跟林玄想象中仙家洞府门前清冷孤高的画风，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呃……各位这是？”林玄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有点懵。
见他出来，人群顿时安静了一下，随即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始诉苦：
“仙师！您可算出来了！求您给看看，我家这羊前天摔下山坡，腿就瘸了，灌了草药也不见好……”
“仙师仙师！先给我家娃看看吧！咳嗽好几天了，夜里都睡不安生……”
“俺这柴刀，砍石头崩了口，您能给想想办法不？重新打一把可得不少钱哩……”
“大仙啊！老婆子我这只芦花鸡，三个月没下蛋了，光吃不下，是不是中了邪啊？您给驱驱邪呗……”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是一锅烧开了的粥，吵得林玄脑仁疼。他哭笑不得，这“天工阁”难不成要改成“万能便民服务站”了？治伤、驱邪也就算了，怎么连家畜难产、铁器修复、家禽不下蛋都找上门了？
但看着那一张张充满期盼和焦虑的脸，他又不忍心直接拒绝。助人为乐（或者说，解决问题）的本能，让他硬着头皮也得顶上。
“别急别急！一个个来！排队！都排队！”林玄赶紧维持秩序，手忙脚乱地开始应付。
他先去看那只瘸腿山羊，蹲下身摸了摸骨头，发现只是脱臼，回忆着以前在电视上看过的兽医节目，咬牙一使劲，“咔吧”一声给接了回去，疼得山羊“咩”一声惨叫，但落地后果然能跛着脚走了，喜得老汉连连作揖。
接着是咳嗽的小孩，林玄哪儿懂儿科，但见孩子喉咙红肿，想起苏九儿采的草药里有清热消炎的，赶紧让苏九儿捣了草药汁喂下，又让姜璃用温和的灵力帮孩子顺了顺气，孩子咳嗽果然减轻了不少，沉沉睡去，妇人感激涕零。
那把破柴刀更简单，林玄捡了块平整的石头当砧板，又找了块坚硬的鹅卵石当锤子，凭着记忆里打铁的原理，叮叮当当一阵敲打，虽然手法粗糙，倒也把崩口大致敲平了，磨了磨刃，勉强能用了，樵夫拿着刀，左看右看，一脸不可思议。
至于那只不下蛋的老母鸡……林玄拎起来掂量了一下，肥得流油，心里嘀咕“光吃不动能下蛋才怪”，表面上却一本正经地胡诌：“嗯……此鸡乃是因为……呃……‘气血不畅’，‘运动不足’！老人家，您以后每天赶它出去溜达半个时辰，保证过几天就下蛋了！”老太太将信将疑，但见林玄说得笃定，也千恩万谢地走了。
一整个上午，林玄就像个陀螺，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挂满了汗珠，粗布衣服上也沾满了泥灰、草屑和羊膻味。嗓子因为不停说话而有些沙哑。苏九儿在一旁帮忙打下手，递水、递草药，忙得脸颊泛红。连姜璃也被迫“营业”，用她精纯的灵力帮几个体虚的老人温养了一下经脉，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看着那些百姓感恩戴德的样子，清冷的眸光微微闪动。
道观前，不再是往日死寂，而是充满了各种生活气息的喧闹和忙碌。求助者来了又走，走了又来。解决的问题五花八门，手段也千奇百怪，毫无“仙家气象”可言，却透着一股子实实在在的烟火温暖。
快到中午时，总算暂时清静了一会儿。林玄累得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拿起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大口，长长舒了口气。苏九儿也靠坐在一旁，轻轻捶着有些发酸的手臂。
姜璃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地上留下的些许杂乱痕迹，又落在林玄那副虽然疲惫、却带着一种莫名成就感的侧脸上。她看着这个家伙，用各种在她看来近乎“胡闹”的方式，解决着这些在修行者眼中微不足道、甚至有些“掉价”的俗世琐事。
她想起青云宗山门前，那些前来祈求仙缘或化解灾厄的凡人，无不是恭敬匍匐，奉上香火，而宗门长辈，或赐下符水，或简单安抚，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和疏离。何曾有过像林玄这般，卷起袖子，亲手接骨、磨刀、甚至……研究母鸡不下蛋？
这种毫无架子、深入尘泥的“帮助”，与她所认知的“修行者与凡人”的关系，截然不同。
沉默了片刻，姜璃清冷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宁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探究，轻声问道：
“林道友。”
林玄抬起头，用眼神询问。
姜璃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淡然，却问出了一个直指核心的问题：
“你此举，耗费心力，解决这些……俗务琐事，于修行并无裨益。与那寺庙中布施积善、以求功德福报的僧侣，又有何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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