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耳的手还在抠。
指甲深深陷进左臂的皮肉里,抠挖,搅动,发出湿黏的、令人牙酸的声响。血已经把整条袖子浸透,暗红色在洗得发白的青布上晕开,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在积灰的驿站地面上溅开小小的、暗色的花。
他脸上还挂着那种古怪的笑,眼泪混着血和汗往下淌,但眼神是空的,像两口被淘干了的井,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肩膀上的蜘蛛动了动,细长的腿顺着被血浸湿的布料爬了爬,停在他手肘附近,不动了,像在等待什么。
林玄想上前,但苏九儿按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指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但很用力。她对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有种林玄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怜悯,更像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她在看,看无耳能抠到什么程度,看他什么时候会停,或者,看他会不会把自己这条胳膊活生生抠烂。
沈墨也没动。他重新坐回那堆碎木头上,慢条斯理地收拾那些头骨茶碗,一颗一颗,把里面残余的暗红茶水倒掉,倒进地上,看着它们渗进干裂的土里,留下一小片深色的、不规则的湿痕。他做得认真,像在做一件寻常的家务,偶尔抬头瞥一眼无耳,眼神平静无波。
时间在血月下黏稠地流淌。
无耳抠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血已经流了一小滩,他手臂上的布料破烂不堪,能看见底下翻卷的皮肉,和更深处的、白森森的骨头。他动作开始变慢,不是疼得慢了,是累了,那种疯狂宣泄的劲儿好像过去了。最后一下,他抠出一小条连皮带肉的碎屑,捏在指尖,举到眼前,借着血月的光,眯眼看了看。
然后他松开手,那条碎屑掉在地上,和灰尘、血污混在一起。
他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憋了许久的东西都吐了出来。那口热气在冰冷的夜雾里凝成一团白,很快散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臂,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沈墨,咧嘴笑了笑。
“甜味没了。”他说,声音哑得厉害,但出奇地平静,“现在只剩疼了。疼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像有根烧红的针,顺着血管一路捅到心口,每跳一下,就扎一下。”
沈墨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头骨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其实没什么灰,但他就是做了这个动作。“疼就对了。”他说,“疼,才知道自己还活着。才知道有些东西,尝过了,记住了,就得学着跟它一起活。”
无耳没说话,只是低头,用还能动的右手,笨拙地去扯左臂上破烂的袖子。布条和干涸的血肉黏在一起,一扯就连皮带肉,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就那么一点一点撕开。撕到伤口最深处,能看见森白的骨头上都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指甲划痕。
苏九儿终于动了。她起身,走到驿站角落那口破井边,打上来半桶水。水在月光下泛着暗红,但她没管,只是从自己随身的包袱里扯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布,蘸湿了,走到无耳身边,蹲下,开始给他清理伤口。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暴,但很利落。湿布擦过翻卷的皮肉,无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但没出声,只是看着。那只蜘蛛在苏九儿靠近时抬起前腿,在空中虚划了两下,又放下了,任由她清理。
“能活?”无耳忽然问,没看苏九儿,看的是沈墨。
“看你自己。”沈墨说,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丢过去。无耳用右手接住,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药味冲出来。“止血,镇痛,烂肉刮干净再上。明天要是没死,胳膊还能用。”
无耳点点头,把药粉胡乱洒在伤口上。粉末接触血肉,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出淡淡的烟。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但没哼声,只是继续洒,直到整条手臂都覆上一层黄色的药粉,看上去像条腌制到一半的腊肉。
做完这些,他像是耗尽了力气,往后一靠,靠在断墙的阴影里,闭上眼睛,胸口起伏着,大口喘气。
驿站里重新安静下来。
但安静没持续多久。
远处,那断断续续的、用指甲刮擦琴弦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次更近,就在驿站外百来丈的荒草丛里。不成调,依然破碎,但里面多了点东西——多了点节奏。很古怪的节奏,三长两短,停一下,又两短一长,再停,循环往复,像某种暗号,又像垂死之人的心跳。
无耳猛地睁开眼睛,独耳动了动。
“来了。”沈墨也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走到那根插在头骨圈中央的腿骨旁边。他没拔,只是伸手,在骨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嗡——”
一声低沉、浑厚、带着奇异共鸣的颤音,以腿骨为中心扩散开来。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震得地面细微的尘土都跳了跳。圈里那些头骨像是被这声音唤醒,颅腔内残留的暗红荧光同时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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