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外的琴声停了。
死寂。
然后,荒草丛里,响起了脚步声。不止一个,是两三个,踩在干枯的草茎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由远及近,朝着驿站走来。
沈墨没动,只是又弹了一下腿骨。
“嗡——”
这次的颤音更长,尾音在空气里拖出一道细微的涟漪。驿站残破的门框外,出现了三个人影。
都是男人,年纪看起来都不小了,最年轻的也有四十上下,穿着粗布的短打,腰里别着家伙——不是刀剑,是斧头、柴刀、还有一把磨得发亮的杀猪刀。他们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风霜,皮肤黝黑粗糙,眼神却很亮,亮得有些过分,里面混杂着警惕、好奇,和一种近乎亢奋的、豁出去了的狠劲儿。
为首的是个独眼,左眼的位置是个深陷的窟窿,边缘的皮肉扭曲纠结,像是被什么野兽硬生生撕扯掉的。他手里拎着一把豁了口的砍柴斧,斧刃在血月下泛着冷光。他先看了看驿站里的情形——八个发光的头骨圈,中央插着根腿骨,地上坐着个手臂血肉模糊的年轻人,井边站着个漂亮但眼神很冷的姑娘,木头堆上坐着个看不出深浅的老头,还有个脸色苍白、但眼神很锐利的小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沈墨身上,或者说,落在他手边那根腿骨上。
“刚才是你在敲?”独眼开口,声音粗嘎,像砂纸磨过木头。
“是。”沈墨说。
“敲的什么?”
“你想听什么,就敲的什么。”
独眼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黑的牙:“我想听我什么时候死,你也能敲出来?”
他身后的两个人也跟着笑,笑声干巴巴的,没什么温度。
沈墨也笑了笑,没回答,只是伸手,握住那根腿骨,缓缓地,把它从土里拔了出来。
腿骨不长,约莫小臂长短,一端被他握在手里,另一端被他刚才削出了个凹槽,打磨得光滑。骨头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他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举到嘴边,像是要吹,但没吹,只是用指节,在骨头表面轻轻叩击。
“嗒,嗒嗒,嗒,嗒嗒嗒……”
很轻的敲击声,不成调,但有种古怪的韵律。敲了七八下,他停下,看着独眼。
独眼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他那只完好的右眼死死盯着沈墨,或者说,盯着他手里的腿骨。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他身后的两个人也不笑了,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
“听见了?”沈墨问,声音很平静。
独眼没说话,只是抬起手,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脸。他脸上没什么汗,但他就是抹,用力地抹,像是想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皮肤上擦掉。
“……听见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钟摆声,很慢,一下,一下……像在我耳朵里敲。”
“数了么?”
“……数了。”独眼咽了口唾沫,“七十三下。敲到第七十三下,停了。”
沈墨点了点头,把腿骨换了个手,这次用另一只手的指关节,在骨头的另一侧敲击。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节奏变了,更快,更碎,像急雨敲瓦。
这次不只是独眼,他身后的两个人也同时变了脸色。其中一个矮壮些的,猛地抬手捂住耳朵,手指用力抠进耳廓,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另一个瘦高个则是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无形的锤子砸中了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听见了……”矮壮汉子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滴水声,滴答,滴答……在个很深的井里,一滴,一滴……数不清,好多……”
“我的是……”瘦高个喘着粗气,眼神发直,“脚步声,好多人的脚步声,在跑,在追……越来越近……到耳朵边了……”
沈墨停下敲击。
驿站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那三个人站在门外,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被冷汗浸透,眼神涣散,脸上残留着尚未褪去的惊悸。独眼死死攥着斧柄,指节捏得发白,那只独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墨,里面翻涌着惊疑、恐惧,还有一丝……奇异的兴奋。
“这是什么妖法?”独眼哑声问。
“不是妖法。”沈墨把腿骨随手插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骨粉,“是你们自己心里那口钟,那把尺,那只追在屁股后面的鬼。我只是帮你们听清楚点。”
“听清楚了……然后呢?”
“然后,”沈墨抬眼,目光扫过他们三个,“就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步可以跑,多少滴水可以等,多少下钟摆可以活。”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夜里清晰得像刀子刮过骨头:“知道了,就不怕了。怕的是不知道,是蒙着眼在悬崖边上走,不知道哪一步就掉下去。”
独眼沉默了很久。
他身后的矮壮汉子慢慢放下捂着耳朵的手,脸色依旧惨白,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瘦高个也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胸口还在起伏,但呼吸平稳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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