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独眼开口,声音干涩,“你们就是最近在传的那帮人?用死人脑袋喝茶,在血月底下敲骨头,专收……疯子的那帮人?”
“我们不用人脑袋喝茶。”苏九儿忽然开口,她已帮无耳草草包扎好手臂,正用那块沾血的湿布擦手,动作慢条斯理,“我们用头骨,因为头骨干净,装过魂魄,沏出来的茶有念想。至于血月……”她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暗红的月亮,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它自己要红的,我们只是借个光。”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的人都没笑。
独眼盯着她看了几秒,又看向沈墨,最后看向一直沉默坐在角落、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的林玄。他的目光在林玄脸上停留得尤其久,像是在审视,在衡量,在判断。
“我叫雷大。”他终于说,把斧头从右手换到左手,又换回来,像是不知道该拿这沉重的家伙怎么办,“这是我两个兄弟,雷二,雷三。我们是西边黑风寨的猎户,寨子三个月前被幽冥殿的杂碎屠了,就剩我们三个逃出来。”
他顿了顿,那只独眼里掠过一丝刻骨的恨意,但很快被压下去,换成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我们躲了三个月,东躲西藏,像三条野狗。前几天听说,这边荒原上出了伙怪人,不拜山头,不立规矩,专收被逼到绝路上的,还专跟幽冥殿过不去。我们就想来看看,是真是假,是人是鬼。”
“现在看到了。”沈墨说,“是人,也是鬼。看你们想当什么。”
雷大不说话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豁了口的斧头,斧刃上还沾着不知道是野兽还是人的、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他看了很久,久到林玄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抬起头,那只独眼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下去,变得很沉,很硬,像河底磨了千百年的石头。
“我想活。”他说,每个字都像从胸膛里挤出来,带着血和铁锈的味道,“不是苟活,是像个人一样活。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活不下去的时候,也能选个像样的死法。”
他身后的雷二、雷三同时挺直了脊背,没说话,但眼神是一样的。
沈墨看了他们一会儿,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然后指了指驿站外面,那片在血月下显得格外荒凉、长满枯草的野地,“但入社有规矩。去,每人捡一根骨头回来。要直的,干净的,最好是腿骨。捡回来,我教你们怎么敲。”
雷大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是这么个“规矩”。但他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拎着斧头,转身就往外走。雷二、雷三跟上,三人很快消失在及腰深的枯草丛里。
驿站里又安静下来。
无耳靠坐在墙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胸口起伏均匀,那条上了药的手臂搁在膝盖上,血已经止住了,黄色的药粉糊在翻卷的皮肉上,看着依旧狰狞。他肩膀上的蜘蛛不知何时爬到了他头顶,安静地伏在发髻上,像一顶古怪的装饰。
苏九儿继续擦手,擦得很仔细,连指缝都不放过。布上的血水已经冷了,在盆里漾开淡淡的红。
林玄看着沈墨,终于问出了憋了一晚上的问题:“我们到底在干什么?”
沈墨没看他,只是弯腰,从地上拔起那根腿骨,用袖子擦了擦上面沾的土,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什么珍宝。
“在等人。”他说,“也在筛人。等想活的人,筛敢死的人。”
“用这种方式?”
“不然呢?”沈墨终于抬眼看他,眼神在血月下幽深得像两口古井,“贴告示?开山门?敲锣打鼓告诉全天下,我们这儿收留被幽冥殿追杀的、被狐族通缉的、被各路神仙妖怪逼到绝路的疯子?”
他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林玄,这世道,正常人活不下去。活得下去的,要么运气好,要么……早就不是正常人了。我们要找的是后者。而最快的找法,就是让自己看起来比他们更疯,更怪,更不像人。这样,真正的‘同类’闻着味儿就来了,而看热闹的、想捡便宜的、包藏祸心的,远远看见,就得掂量掂量自己那颗心,经不经得起吓。”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驿站外无边的黑暗:“至于用骨头敲曲子,用头骨喝茶,用血月当灯……都是戏。戏越真,来看的人就越信。信了,才会把命交过来,才会在下次有人用刀指着你脖子的时候,也敢用脑袋去撞对方的刀尖。”
林玄沉默了。
他想起无耳耳朵里爬出来的蜘蛛,想起雷大听到的钟摆声,想起自己尝到的那口混杂着甜腥和药草味的“茶”。这些是戏吗?是,也不是。戏是假的,但戏里的恐惧是真的,绝望是真的,那一丝在绝境里硬挤出来的、不管不顾的疯癫,也是真的。
远处传来枯草被踩倒的沙沙声。雷大他们回来了,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根骨头。在月光下泛着森白的光,直的,看起来像是某种大型野兽的腿骨,表面还算干净,没什么筋肉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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