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只是捂着脸,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我不知道该去哪儿……走着走着,就听见了歌声……”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骨头唱的,血唱的,还有……星星碎掉的声音。 我顺着声音走,走了一夜,鞋子掉了,脚磨破了,裙子也湿了……然后就走到这儿了。”
她放下捂着脸的手。那张脸完全露了出来,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岁,眉眼其实生得很好,柳叶眉,杏仁眼,鼻梁挺秀,嘴唇是失了血色的淡粉。但此刻,这张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睫毛被泪水打湿,黏成一绺一绺。而最让人心悸的是她的皮肤——凡是泪水流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一道道淡红色的痕迹,像被什么腐蚀性的液体灼伤过,和她手背上的水泡如出一辙。
“我看见你们这儿……”她抽噎了一下,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驿站里面,目光逐一扫过那些人,扫过头骨,扫过沈墨手里那根腿骨,最后停留在苏九儿脸上,“有光。虽然很暗,是红色的,不暖和……但总算有光。我……我能进来么?我……我哭一会儿就好,哭完了……也许就不哭了。”
她说完,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勇气,又低下头,肩膀缩着,像个做错事等待审判的孩子。眼泪依旧在流,嗒,嗒,滴在地上,灰白色的霜圈在她脚边慢慢扩大。
驿站里一片沉默。
只有风穿过断墙的呜咽,和那截舌头摇晃的叮叮声。
雷大他们攥紧了手里的家伙,眼神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女人,又看看沈墨。无耳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只完好的耳朵微微转动,像是在捕捉空气中某种常人听不见的声响。他头顶的蜘蛛焦躁地划动着细腿。
沈墨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腿骨。他站起身,走到门边,和苏九儿并肩站着,打量着外面的女人。他的目光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件物品,不带任何情绪。
“你叫什么?”他问。
“……阿泪。”女人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湿透的裙摆,“师父起的,说我一出生就爱哭,眼泪流不完,就叫阿泪。”
“你师父呢?”
“死了。”阿泪说,眼泪又涌出来一大串,“我十三岁那年,他让我帮他试新调的胭脂。我涂了,脸上很痒,后来起了好多泡,烂了,留了疤。他嫌我丑,就不要我了,把我扔在后山。我哭,他一直走,没回头。后来……后来听师姐说,他下山给人送胭脂,那家的夫人用了,脸也烂了,把他打死了。”
她说得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但眼泪流得更凶了。
“师姐呢?”
“也死了。”阿泪抬起手,用手背抹了抹眼泪,这个动作让她手背上的水泡破裂得更厉害,血水混着泪水往下淌,“她心好,偷偷给我送吃的。后来她定了亲,要出嫁了,出嫁前一夜,让我帮她梳头。我高兴,又难过,眼泪掉在她头发上……第二天,她头发全掉光了,脸上也起了红疹。夫家退了亲,她跳了井。”
她顿了顿,补充道:“井水后来是苦的,打上来的桶里,漂着她的头发,一团一团的。”
驿站里更静了。
苏九儿看向沈墨,沈墨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进来吧。”苏九儿侧身,让开了门口。
阿泪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但随即被更多的泪水淹没。她像是怕他们反悔,几乎是踉跄着跨过门槛,湿透的裙摆在地上拖出更深的水痕。她走到驿站中央,那圈头骨旁边,犹豫了一下,没敢坐,就站着,手足无措地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在她脚边汇聚成一小滩水渍,水渍边缘迅速泛起白霜。
那股葬礼白菊的甜腻腐香,瞬间在驿站里弥漫开来,压过了血腥和晨雾的气息。
“别哭了。”苏九儿说,语气不算温和,但也没什么厌恶,更像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你的眼泪有毒,滴在地上,草都不长。”
阿泪浑身一颤,猛地咬住下唇,想止住眼泪,但眼泪根本不听使唤,依旧大颗大颗滚落。她急得伸手去捂眼睛,眼泪就从指缝里溢出来,流得更多了。
“我……我控制不住……”她声音发颤,带着绝望的哭腔,“从小就这样,一难过,一害怕,一高兴……眼泪就自己流出来。以前没毒的,就是咸的……后来师父给我试了那些胭脂,就变了,眼泪流到哪里,哪里就烂掉……阿黄,师姐,后山的树,井里的水……都烂了……”
她越说越难过,眼泪流成了河,衣襟彻底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瘦削的身形。脚下的水渍不断扩大,白霜已经蔓延到一只头骨旁边,头骨表面迅速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
沈墨忽然动了。
他走到阿泪面前,伸出手,不是去擦她的眼泪,而是摊开手掌,掌心向上,递到她下巴下面。
“滴在这里。”他说。
阿泪愣住了,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又看看他的手。那手很瘦,骨节分明,掌心有厚茧,是一双做过很多粗活、也拿过刀的手。此刻,这只手稳稳地摊开着,悬在她下巴下方,等着接住那些不断滚落的、带着腐蚀性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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