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
一个字,轻飘飘的,如同耳语,却像一块万钧玄冰,猛地砸进了滚沸的油锅。
整个“观画厅”内,那扭曲诡异的丝竹乐声,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不是声音消失,而是被一种更加庞大、更加死寂、更加不容置疑的力量,强行镇压,凝固在了空气中,形成一片诡异的、扭曲的、无声的浪涛。连带着空气的流动,明珠灯光的摇曳,甚至“画痴”脸上狂热的表情,林玄体内爆冲的星辰之力,苏九儿指尖将散未散的寒光,雷大三人粗重的喘息,无耳耳中残留的嘈杂噪音,画皮无声流淌的灰色眼泪……所有的一切动态,都在这个字出口的刹那,出现了极其短暂、却又清晰可辨的——凝滞。
沈墨睁开的双眼,漆黑如墨,没有任何反光,仿佛两个通往绝对虚无的洞口。没有疯狂,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极致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死寂。这死寂并非空洞,而是沉淀了八百年陵墓的阴寒,吞噬了“老鬼”骨棋的暴戾,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源自他血脉与职责本身的、难以言喻的规则力量。
他那声“镇”字,仿佛带着无形的、沉重的枷锁,瞬间套在了整个大厅,套在了每一个人,每一件物事,甚至套在了“画痴”那即将触及灰黑烟絮与金红光芒的双手之上!
“画痴”脸上的狂热笑容骤然僵住,暗紫色的漩涡眼眸中,那些疯狂闪烁的影像也猛地一滞。他抓向两股力量的手,停在了半空,指尖距离那灰黑色的、代表沈墨“死寂与疯狂”的烟絮,以及金红色的、代表林玄“星辉与破碎”的光芒,只差毫厘,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不是被外力阻挡,而是他所在的这一方“空间”,这一小片“时间”,被一股难以理解的力量,定住了。
“墨守……玄镇?”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你……你怎么可能……这是沈家守墓人一脉的……禁术!以身为墓,镇压一方!你明明已经油尽灯枯,魂魄欲散,怎么可能还能用出……”
他的话语,也被那无处不在的“镇”力,挤压得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沈墨没有回答。或者说,他无法回答。强行施展这“墨守玄镇”,对他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和神魂,是雪上加霜。他躺在担架上,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微微痉挛,皮肤下黑色的筋络如同活物般游走,嘴角不断溢出粘稠的黑血,那纯粹死寂的漆黑眼眸深处,也开始出现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破碎。
但他依旧睁着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画痴”,用尽最后的力量,维持着这短暂的、却至关重要的“镇”力。
这凝滞,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但对林玄而言,这不到一息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镇”力降临的刹那,那股从星匙碎片中爆发、在他体内疯狂冲撞的狂暴星辰之力,仿佛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而就是这短暂的迟滞,让他勉强夺回了一丝对身体的控制权!
“前辈!”林玄嘶吼一声,双目赤红,他知道沈墨这是在用命为他争取时间!他没有任何犹豫,将全部的心神、意志、乃至燃烧生命的决绝,都灌注到了胸口那两块疯狂震颤、嗡鸣不止的天玑星匙碎片之上!
不再试图引导,不再试图控制!
而是——引爆!
引爆那狂暴的、不受控制的、属于“破碎”与“渴望”的星辰之力!将它们导向外界,导向那被短暂“镇”住的、即将抓住这股力量的“画痴”!
“给我——开!”
林玄怒吼,双手猛地按向自己胸口,不是攻击,而是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将胸口积蓄的、几乎要将他撑爆的混乱星力,狠狠“推”了出去!
“轰——!”
金红色的、混杂着点点璀璨星辉的狂暴光流,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又如同被囚禁的怒龙挣脱了枷锁,以林玄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光流并不凝聚,反而充满了混乱、驳杂、相互冲突的力量,但它足够庞大,足够狂暴!光流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地面上铺着的暗红色地毯瞬间被撕裂、灼烧,化为飞灰!两侧侍立的“画人”仆役,被这混乱的星力边缘扫中,身体如同被投入烈火的纸人,无声无息地扭曲、燃烧、化作一道道扭曲的、彩色的烟雾,融入空气中那股浓重的颜料和血腥气味里。
首当其冲的,便是距离林玄最近、又被“镇”力暂时困住的“画痴”!
那狂暴的、金红色的混乱星力,如同怒海狂涛,狠狠撞向“画痴”伸出的双手,以及他整个人!
“画痴”暗紫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怒交加的神色。他想要抽身后退,想要施展手段,但身体被“镇”力迟滞,慢了半拍!
“嗤啦——!”
混乱的星力狠狠撞在他的双手,以及他月白色的长袍上!长袍上瞬间亮起无数细密的、暗紫色的符文,试图抵御、消解这股力量,但林玄引爆的星力太过狂暴、混乱,且带着星匙碎片那种“破碎”与“渴望”的特质,竟隐隐对“画痴”的力量有着某种奇特的侵蚀和干扰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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