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整第二日。
资源匮乏的消息不知从哪漏了出去。
像风刮过荒原，半日光景就传遍全营。
固魂丹缺口两万。
高爆雷晶不足原有三成。
龙鳞炮炸膛近二百门。
每个数字砸下来，刚从死局里逃出来的修士，心头都沉了几分。
不少中小势力的修士私下串联。
青冥界李长老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二十余名首领，一路走到主帐外求见林风。
林风坐在帐内，星杖斜靠身侧，听着帐外的喧哗没动。
姬无雪掀帘进来，报说这些人要提议退守仙穹，凭归墟裂隙封印守界，不必主动闯九重天送死。
林风抬步出帐，站在石阶上。
下方乌泱泱站了近千修士，见他出来，喧哗声慢慢压了下去。
李长老上前一步，神色恳切，说九界刚脱伪天道收割，死伤惨重，实在不宜再动干戈，退守仙穹凭险而守，才是保全九界的活路。
话音落下，周遭不少修士应声附和。
有人说下界还有家眷要守。
有人说刚捡回一条命不想再送死。
嗡嗡的议论声压得风都沉了几分。
林风看着下方的人，没立刻开口。
他从青云城一路打到归墟，见多了修士求生的模样，没有错，只是这路退不得。
九重天既开，便没有只守不攻的道理，退到仙穹，只会是下一个被收割的死局。
指尖刚碰到星杖杖身。
西侧粮库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值守兵士押着个穿灰袍的修士过来，那人手上还沾着粮袋上的麦麸，脚边扔着个装暗褐色粉末的瓷瓶，人赃并获。
姬无雪上前，掌按在那修士眉心，搜魂术运转。
半柱香后他收回手，指尖攥紧了玄影链，报说此人是圣族余孽，潜伏在联军后勤已有半年，专司传递情报给九重天，方才是要在粮里下噬魂散，毒杀半数修士打乱布防。
那余孽被按在地上，闻言忽然狂笑。
“李长老早已和圣族勾结！此前伪天道总攻的情报就是他送出去的！玄魁大人早已知晓联军所有部署，待三日后大军一到，所有人都得死！”
周遭瞬间死寂。
原本附和李长老的修士脸色煞白，纷纷退开几步，和他拉开距离。
李长老袍角瞬间浸出冷汗，转身就要遁走。
姬无雪抬手一道玄影链锁了他四肢，摔在林风面前。
林风看着地上的余孽，没多言。
暗金色噬毒纹爬过掌心，一掌拍在余孽天灵盖。
神魂绞灭，尸身倒在地上。
视线落向李长老。
此人是青冥界的老人，此前伪天道献祭阵里还救过三名青冥界弟子，功过相抵，废去修为，逐出联军。
周围的修士屏住呼吸，没人敢说话。
林风目光扫过此前附和退守的人，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响：“附和退守者，罚没三年资源，戴罪立功。再有敢乱军心者，斩。”
没有多余的呵斥，没有激昂的鼓动。
简简单单一句话，先前浮动的退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众人轰然应诺，各自归营整饬，再没人提半个“退”字。
姬无雪搜那余孽的储物袋，除了传讯符，还有半块刻着云族纹路的腰牌，纹路古朴，和此前云曦族长身上的族徽同源，显然是云族出身的人给的。
余孽临死前的狂笑还在耳边回响。
联军高层里，还有圣族埋下的暗线。
林风接过腰牌，收进储物袋。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营地的火把依次点亮，巡逻的斥候脚步声有序，先前的骚乱已经平息，只剩下风吹过火把的噼啪声。
他转身往主帐走。
养魂木里的烬爷传过来一缕意念，说玄魁当年和圣族早有勾结，这暗线怕是埋了不止三百年。
林风应了一声，走到主帐门口，脚步顿住。
帐外的青石板上，放着半枚刻有吞天战纹的右使令牌，令牌泛着微温，显然是有人刚刚放在这里的。
他抬眼看向四周。
暗处的斥候来回巡逻，没有异常响动，林小雨的灵觉丝线也没有异动。
放令牌的人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林风捡起令牌，触手温热，上面的吞天战纹和他丹田内的九重天星钥隐隐共振，像是旧主留下的印记。
九重天门户的金光从云层漏下来，落在令牌上，泛着淡金的光。
他握着令牌走进帐内，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风。
营地的火把晃了晃。
西侧岩壁的阴影里，两道人影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退入黑雾深处。
林小雨腕间的银线忽然颤了颤，她抬头看向黑雾的方向，那里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主帐内的灯点亮。
林风把令牌放在石桌上，手掌按在吞天战纹上。
万年前吞天殿有左右双使，左使墨风尚存，右使却在吞天之主陨落时战死，这半枚令牌的出现，显然不是巧合。
他翻开墨风送来的旧部名册，翻到右使下属的暗线标记，上面的半数暗线标记早已被划去，剩下的半数，却和近半年圣族余孽活动的轨迹完全重合。
帐外的风又大了些，刮得布帘猎猎作响。
烬爷的意念又传过来，说当年玄魁叛变时，右使是第一个发现的，战死前曾送出最后一封密信，说吞天殿高层有内鬼，身份极高，却没来得及说清名字便断了讯息。
林风合上册子，靠在石椅上，斩道巅峰的灵力缓缓运转，气海内的九重天星钥和掌心的令牌共振愈发明显。
三日后玄魁来犯，这藏在高层的内鬼，必然会有所动作。
他抬手按在星杖上，暗金色噬毒纹顺着杖身爬了半寸，又敛了回去。
从青云城被废灵根开始，他遇过的内鬼、叛徒不计其数，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但他从不惧。
藏得再深，总有露出来的一天。
帐外的脚步声远去，营地再次恢复了沉寂，只有九重天门户的金光还在无声流淌，落在碎裂的金印残片上，泛着冰冷的光。
石桌上的半枚右使令牌，温度慢慢降了下去，像是从未有人触碰过。
林小雨腕间的银线又晃了晃，她皱了皱眉，起身往巡逻队的方向走去，没再回头看黑雾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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