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御书房里气得够呛,胸口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也顾不得什么君臣礼仪了,围着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御案,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圈接一圈地转悠,嘴里更是絮絮叨叨,把瑞宁公主如何设局、如何想强拉红线、如何不把我看在眼里的事情,添油加醋、愤愤不平地又重复了一遍。
皇上起初被我这阵仗弄得有些惊愕,但听着听着,脸上便露出了了然的神情,甚至到最后,那嘴角还挂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点无奈又觉得好笑的浅笑。
最可气的是,他居然完全没接我的话茬,反而自顾自地拿过一张空白的宣纸,铺在桌上,提起御笔,蘸饱了墨,低头写起了什么!
我一看这情况,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在这儿为了你侄女的终身幸福急赤白脸,你倒好,还有闲心练字?!
我猛地停下脚步,双手叉腰,瞪着他:“皇兄!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这事儿你到底管不管?!”
皇上闻言,终于抬起头,慢悠悠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看你那点出息”。他没说话,只是将手里刚刚写好的那张纸,递给了旁边一直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陈公公。
然后,他用下巴朝我这边点了点。
陈公公双手接过那张纸,只扫了一眼,脸上便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连忙躬身应道:“老奴明白。”
他快步走到一旁专门存放圣旨用品的紫檀大柜前,取出一道明黄色的空白绫锦圣旨,动作娴熟地将皇上刚写的那张纸上的内容,一字不差地誊抄了上去。他的字迹工整而带着一股内敛的锋芒,显然是常年拟旨练就的。
写罢,他用双手捧着那墨迹未干的圣旨,恭敬地递到了我面前。
我被他这一连串的操作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地接过圣旨,低头看去。
圣旨前面用华丽工整的骈文,将平安和如意夸赞了一番,什么“聪慧灵秀”、“秉性纯良”、“朕心甚慰”云云;接着又回顾了一下我这位护国长公主的“卓着功勋”和对朝廷的“忠心耿耿”;最后,笔锋一转,表达了皇上对侄子侄女的深切关爱以及对我的体恤维护,核心意思就两句:
特封林平安为镇国世子,林如意为安宁郡主,享双倍俸禄。
并特旨恩准,世子平安、郡主如意,其未来婚嫁之事,全凭其母护国长公主与其自身意愿自主,皇家及宗室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逼迫,违者严惩不贷!
我看完圣旨,眨了眨眼,又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地看向皇上:“这……这就完事儿了?”
皇上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抬眼皮瞅了瞅我手里的圣旨,语气平淡:“不然呢?”
我眨了眨眼,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那我……我这么半天,这么生气,在这里叨叨叨叨叨……是为了什么?”
皇上看着我那副后知后觉、一脸懵圈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直接气笑了,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指着我道:“你呀你!朕愿说你吗?!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现在是什么地位?明不明白‘护国长公主’这五个字,在大宋代表着什么意思?懂不懂什么叫‘超品’,什么叫‘见君不拜’,什么叫某种程度上可与朕‘一字并肩’?!啊?!”
他越说越觉得我这政治觉悟低得令人发指,恨铁不成钢地道:“需不需要朕现在立刻宣翰林院的人进来,给你找几本《宗室仪制》、《爵位典仪》好好研读学习一下?!”
看着我的脸色因为他这番话变得越来越黑,几乎要滴出墨来,皇上总算适时地闭上了嘴,挥了挥手,带着点没好气的纵容:“行了行了!拿着圣旨赶紧走人!看见你就头疼!这道旨意一下,朕保证,以后再也没有那些不长眼的敢拿如意和平安的婚事来烦你!”
我低头,再次看了看手里这道新鲜出炉、墨香犹存的圣旨,又抬头看了看一脸“赶紧滚蛋”表情的皇上,突然间,心里头那股滔天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浇下,“呲啦”一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不好意思。
好像……是啊……我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了?
以我现在的身份地位,其实完全可以直接怼回去,甚至根本不用理会瑞宁公主的帖子。我却自己把自己气了个半死,还不管不顾地冲进皇宫,对着皇帝哥哥一顿输出,扰了他办公……
本来他一张圣旨就能彻底解决的事情,被我搞得这么复杂且……戏剧化。
陈公公站在一旁,将我这变幻莫测、最后定格在“懊恼”和“讪讪”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嘿嘿一笑,适时地上前一步,打了个圆场:
“公主殿下,您消消气。皇上这也是心疼您和世子、郡主呢。”他话锋一转,笑眯眯地说:“说起来,昨儿个皇后娘娘还在老奴跟前念叨您来着,说有些日子没见着您了,怪想的。您看,您今天正好进宫了,要不要移步,去皇后娘娘宫中坐坐,说说话?也省得改日娘娘再特意给您下帖子,您还得再跑一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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