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全境解放、华夏一统尘埃落定之后,西南战火彻底归零。
为妥善安置起义将领、规整西南防务、安抚边疆民生,李振华专程从重庆前线指挥部南下,抵达广西南宁,主持西南最后一轮军政整编会议。
此次会议,汇聚西南各路起义归正高级将领。
其中两位重量级人物,正是刚刚放下兵戈、归顺新政的李德林、以及云南代表卢汉。
两年内战、派系纷争、南北对峙,曾经各据一方、互为敌阵的三人,时隔十余载,终于在四海升平、山河一统的新时代,再次聚首。
会议结束当日午后,南宁官邸庭院清净,秋风和煦,草木盎然。
褪去戎甲戾气、卸下军政重担的三人,屏退左右、单独静坐,一壶清茶,相对无言。
此时此刻,三人身份早已不再对立。
不再是割据一方的派系首脑,不再是沙场对峙的敌我将帅,只是三个历经乱世、满身风霜、曾并肩浴血守土的抗日老兵。
良久,李德林率先轻叹一声,打破寂静。
他望着庭院外安宁天地,眼底满是沧桑感慨道:
“世事浮沉,兜兜转转十余年。谁能想到,当年台儿庄血肉拼杀的三个故人,今日会在山河一统之时,再次坐到一起。”
此话一出,瞬间勾起三人深埋心底、刻骨铭心的铁血记忆。
那场台儿庄大战,是华夏抗战史上最壮烈、最血性、最荡气回肠的绝地大捷。
彼时格局,历历在目。
李德林,时任第五战区司令长官,统筹全局、坐镇中军,调度数十万大军死守鲁南防线,硬生生扛住日寇精锐师团的狂猛进攻,是整场战役的最高统帅。
卢汉,率滇军60军千里出滇、驰援鲁南。
滇军子弟身着法式钢盔、蓝色军装,不带一丝嫡系补给、不带一寸后方依托,全员血战台儿庄外围禹王山防线。六万滇军死战不退,以血肉之躯堵住日军精锐冲锋,全军伤亡过半,尸山遍野、死守阵地,打出了滇军百年威名。
而彼时的李振华,正是国民革命军第101军军长。
当年的他,年少悍勇、敢打硬仗,亲率101军嫡系精锐,镇守台儿庄核心城区正面防线。
巷战肉搏、寸土必争、昼夜不眠、死守城郭。101军作为城防核心主力,顶住日军轮番重炮轰炸、坦克冲锋、步兵集团冲锋,硬生生钉死台儿庄正门,寸土未失。
第五战区统筹全局的主帅、千里驰援的滇军悍将、死守核心城关的守城主将。
三人,正是台儿庄大捷的三大核心柱石。
卢汉端起清茶,神色肃穆,缓缓开口:
“当年台儿庄大战,是你李将军率领101军全体将士在正面死死拖着日军的10师团主力和第5师团部分兵力,才给我60军争取到合围的时间,最后全歼第10师团,消灭数万日军,这也是我滇军出征后真正的第一仗,至今回想,依旧让人热血沸腾。”
忆起当年血战,卢汉眼中依旧战意凛然。
滇军出征,到达武汉后,原本计划还要再等几天才出发,是李振华提议让60军赶到台儿庄增援,让60军再最关键的时候及时赶到战场,成功切断日军退路,最后全歼日军部队。
李振华闻言,微微摇头,神色淡然:
“都是为国守土,何分彼此。
当年第五战区李长官居中调度、统筹全局,顶住全盘压力,硬生生锁死整个鲁南战局,给我们前线将士定心定神。没有长官的全局运筹,我们前线再能打,也是一盘散沙。
台儿庄大捷,不是一军之功,是所有华夏子弟,不分派系、不分南北,摒弃隔阂、共抗外辱,硬生生用血换回来的胜利。”
一旁的李德林闻言,心中百感交集。
他一生征战、一生争雄、一生割据,有过派系博弈、有过南北纷争、有过内战对峙。
可唯独台儿庄那一战,是他一生最坦荡、最无悔、最赤诚的记忆。
那时候,没有桂系、没有滇系、没有中央系。
只有中国人。
李德林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厚重的沙哑:
“当年抗战,山河破碎、家国危亡。
我身为第五战区司令长官,统辖各路杂牌、嫡系、地方部队。
最难之时,滇军千里赴死、义无反顾;你101军死守孤城、寸土不让。
彼时,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守住国门,不死不退,不叫日寇踏我华夏一寸山河。
可谁能想到,打完外寇,我们兄弟转头就要兵戈相向、同室操戈。”
一句感慨,道尽十余年乱世心酸。
抗日卫国,三人同心、三军同命、共御外侮;
和平降临,派系相争、南北对立、骨肉相残。
白健殒命、桂系覆灭、川渝易手、西南平定,一路打到山河破碎、遍地狼烟。
直到今日,尘埃落定、战乱终结、华夏一统。
李振华望着眼前两位昔日袍泽,语气平和而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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