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子是何等人物?
不仅修为战力在同辈之人中处于断档层级,佛性深远,心性亦是拔尖之人,城府更需深沉。
历代佛子除了一千八百年前那位早早陨落之外,每一任如今都是佛门中的中流砥柱。
所以玄净这句话不可谓不骇人,尤其是他与郭敬槐结识之后知晓这位公子哥的韬略之才,仍旧是差点把他归为“其余人”,也是让郭敬槐心生好奇。
郭敬槐非但没有觉得被小瞧的不悦,反而好奇问道:“似妤和佛子都认识那位陈九川?”
佛子犹豫了一下,只是点头说道:“先前在大昭和南疆游历途中与陈施主有过交集,陈公子心性纯良,我们算是...朋友。”
朋友二字,还是玄净思量一番才得出的结论。
不是因为玄净觉得自己地位太高而陈九川只是一介布衣,而是他早早就知道陈九川的心性有多复杂,心底纯良不假,但是因为种种因缘下来,那个少年的心性早早就混杂了各种念头,真正的心性宛如被沙海掩埋,念头纷杂之人,必定难以真正入心。
他人的善念在这种人眼中往往就会被稀释甚至曲解,并不代表这类人不识好人心,只是出于自保目的下意识想要拒绝这份善意,不想与他人有太深纠葛。
所以玄净在朋友二字上犹豫一番,其实是因为并不确定陈九川把没把他当朋友。
玄净笑了下,若是其他人知道他佛子身份,巴不得跟他攀上关系,尤其是对他有大恩之后,更是恨不得写份手书,哪怕花再多银子也得往世外谍报机构送去,昭告天下,让其他人都知道他对佛子有大恩。
哪里有陈九川这种,一拳打得佛子心性瓶颈破碎后甩甩手走人,至今都没联系过他好好烧一下这份香火情。
要知道佛门在三教之中最讲悟性,念头通达之后境界便一日千里,陈九川那一拳几乎是让佛子有了一丝顿悟之感,这份恩情其实不亚于传道之恩了。
玄净双手合十,口诵一声佛号。
佛子念佛号为人祈福并不是寻常百姓在寺庙内祈福,那是真真正正的有大福报降临。
远在千里之外的陈九川好似心生感应,手里还托着一方砚台的他疑惑抬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忽然笼罩在了自己身上,只是那东西太过虚无缥缈,感觉来得快,去得更快,索性神念没有发来预警,少年摇了摇头端着砚台继续屁颠屁颠跟在仰久身后沿着城墙布置阵法。
郭敬槐又看向江似妤。
江似妤只是微微摇头,并没有说自己跟陈九川的渊源,真要说起来,恐怕还得花上不少时间来讲,索性直接不讲。
郭敬槐笑笑。
虽说他与江似妤是青梅竹马,小时候人家也经常黏着自己,当时在外人眼里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甚至两家差点就要因此早早定下婚事。可长大之后,尤其是他入京后那三年,两人之间的关系,别人不知道,他们反倒极有默契。
他自己没这个想法,只是将江似妤当妹妹看待,也知道江似妤自己更没有早早嫁人的想法,江似妤自己同样也知道两人关系。
十多年的交情下,两人早就默契至极,所以双方心知肚明的情况下根本没必要把这件事拿到台面上说。
郭敬槐刚要笑言几句,帐帘再次打开,走进来一个年轻道士。
正是谢不尧。
谢不尧性格与在场三人完全不同,随和不假,但也不喜欢沉默的氛围,所以进来见三人在那里大眼看小眼便朗声笑道:“三位可是有何难事解决不了?不妨说给我听听,儒家首圣曾言,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我们这四个人,至少也有两个老师在,道士当够了,当回先生也不错哈哈哈。”
玄净摇摇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就谢不尧敢说出来了,要是放到其他道人说出口,恐怕下一刻便会被自家师父毒打一顿,那位道家天君也是知道自己这个小弟子的性子,没个正形,嘴巴更是没个把门的,从小到大不知道差点惹出多少祸事来,偏偏还能自己解决掉,所以也就由着他去了。
至于高高在上的那位,心生感应自然是会有,不过恐怕他也懒得管这个年纪极小,辈分极高的小徒孙。
郭敬槐朝着谢不尧作揖行礼。
这三人的地位超然,与佛子交谈之间随和是因为与佛子关系够好,所以言行之间能够放松一些,但是与谢不尧就没这样的交情了。
谢不尧挥挥袖子,走到沙盘前问道:“沈生还没到吗?”
“嘶,不应该啊,我们两个这么远还先到了,他本地的还不露面,难道是舍不得那方圣人山印,这也不是他那一脉的先生,有什么舍不得的。”
郭敬槐脸色略有尴尬,江似妤的布局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连通三地气运,直白来讲就是把三地的信物归于一人,这样由一人来归拢三地气运,由三归一,气运自然就能连到一起。
所以防御最强的佛子玄净坐镇后方自然就是无可争议的第一人了,只不过这样,儒道两家的信物势必就得给玄净,结束之后归还信物倒是不用去顾虑,众目睽睽之下玄净也不会硬着头皮不还,只是这样下来,自家信物拱手让人,设身处地来讲,大部分人心中还是会有些芥蒂的。
圣人信物本就是福境之内的最大机缘,而且哪怕不是自己这脉的信物,到底也是自家道统的东西,所以拿出来给人,甚至还得帮忙护法压阵,郭敬槐想想就觉得有些憋屈。
江似妤当初刚把这计划说出来时,有资格参加议事的一个年轻人言谈无忌道:“这跟把自己媳妇拱手让人有什么两样?自己还得帮人家推屁股,还好老子不是儒道两家的,不然跟头上戴顶绿帽子有什么两样?”
读书人最好面子,尤其是那人说这话时并没有刻意避开两人,而是当场就脱口而出,哪怕事后后悔,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哪里能有收回的道理。
所以谢不尧心大无所谓,沈明神就不知道如何想了。
玄净念诵一声佛号,“诸位不必多虑,江姑娘此想法确实要比各自为战更好,沈生与谢道长亦是心性宽广之人,想必孰轻孰重,早有计较。”
郭敬槐挑了下眉毛,嘴角抽搐两下。
原来佛子也是个蔫儿坏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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