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凭舟点点头,移动鼠标,光标在“视频二”上悬停了一瞬,然后双击。点击声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这次的画面质量明显好了很多,像是用数码摄像机拍摄的,画面稳定,色彩也真实。场景是在一间朴素的道房内,看摆设,正是云隐观迟明虚生前居住的房间——那张熟悉的木床,那个堆满书的书架,那扇对着后山的窗。画面正中,是一张躺椅,躺椅上靠着一个人。
正是迟明虚。但已是风烛残年、寿元将尽时的迟明虚。
他比第一个视频里苍老了太多太多,头发全白,稀疏地贴在头皮上;面容枯槁,眼窝深陷,脸上布满了老人斑和深刻的皱纹,像干涸的土地;他穿着普通的灰色旧道袍,袍子松松垮垮,显得人更加瘦削。他气息微弱,胸口缓慢起伏,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睿智,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和一丝深深的疲惫与……愧疚。
他对着镜头,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
“闲川,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道爷我……已经不在了,而时机已经到了。”
第一句话,就让迟闲川的呼吸一滞。
迟明虚继续说,语速很慢,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喘息一下:“我加入蜕仙门,是奉特调处之命。”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三十年前,蜕仙门刚刚兴起,特调处就注意到了这个组织。他们手段残忍,行事隐秘,而且……似乎掌握着某种超自然的力量。我的师父,也就是闲川的师爷,是特调处的元老之一。他推荐我潜入蜕仙门,收集证据。”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躺椅的扶手:“但我没想到,这一潜,就是二十年。二十年里,我见证了太多……太多的死亡。我成了月神使,掌握了蜕仙门的核心机密,但也……也做了太多违心的事。”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痛苦,“为了取得柳玄风的信任,我不得不参与一些仪式,不得不……见死不救。有些孩子……有些无辜的人……就在我眼前……”
视频里的迟明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再睁开时,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那是深不见底的悔恨和无力。
“我曾经窥探天机,”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忏悔,“试图找到柳玄风的弱点。我折了十年阳寿,强行起卦……看到了他的死劫——偃骨度厄。”
他抬起头,直视镜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痛苦,有挣扎,有深深的无奈:“他是那灾厄,而那度厄的偃骨……”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却是你,闲川。”
迟闲川的瞳孔骤然收缩。陆凭舟感觉到他握住自己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肤。
“当年在公园的垃圾桶边捡到你时,我就知道了。”迟明虚的声音里带着哽咽,“你的命格特殊,天生偃骨,是千年难遇的修道奇才,但也是……度厄的关键。柳玄风的死劫,应在你身上。我算过无数次,卦象都指向你。”
视频里的迟明虚忽然笑了,那笑容苦涩得让人心疼,皱纹堆叠,像哭:“我迟明虚一生,无父无母,无妻无子。闲川和听澜,是我这辈子最亲的人。我把你们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我怎么能……怎么能让我的孩子,成为斩除邪教的牺牲品?”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压抑的哭腔:“我想尽了办法,试图脱离蜕仙门,也试图脱离特调处。我想带着两个孩子远走高飞,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但我太天真了。柳玄风不会放过我,特调处也不会允许我知道这么多秘密的人活着离开。”
画面忽然切换,这次是一段文字记录的特写,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下的,墨迹甚至有些晕开:
“腊月廿三,听澜失踪。寻三日,无果。夜观天象,星象大凶。卜卦,得‘坎为水’之‘困’卦。听澜恐已落入柳玄风之手。吾心俱碎。”
文字到这里结束,笔画凌乱,最后一个“碎”字几乎力透纸背。视频切回迟明虚,他的脸在镜头前显得更加苍老,眼神空洞。
“听澜……他知道了。”迟明虚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真相。为了改变我和闲川的结局,只身犯险。”他闭上眼睛,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他去找柳玄风,想用自己换我们平安。但他太天真了。柳玄风那种人,怎么会守信?”
迟明虚的声音很虚弱,但很清晰,“道爷我……没用了。寿元将尽,大限将至。但我有些话,必须告诉你。”
他咳嗽了几声,咳得很厉害,仿佛要把肺咳出来。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
“不要怪我。不要怪我不让你皈依,不要怪我把你送到月涧观。那是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有一线生机。月涧观的位置特殊,能掩盖你的命格,能暂时避开柳玄风的窥探。我知道这很自私,但我……我只能这么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偃骨渡厄请大家收藏:(m.x33yq.org)偃骨渡厄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