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恕屿一愣:“后天?这么快!”
“对。”迟闲川的声音很冷,像淬了毒的针,“如果我没猜错,傅归远——或者说柳玄风——已经完成了前八次蜕凡。每一次都需要一个特殊的、命格或特质符合的祭品。而他的妻女,是第九个,也是最后一个。至亲之血蕴含最直接的因果与血脉联系,至阴之魂能最大程度吸引月华,两者结合,能在月圆之夜强行打开所谓的‘天门’,接引他认为的‘月华真精’,助他完成最后的‘蜕凡’,真正摆脱凡胎。”
方恕屿倒吸一口冷气,寒意从脚底窜起:“所以他现在……是在准备最后的仪式场地?”
“不只是在准备场地,”迟闲川打断他,语速加快,“他是在‘养势’。杀害至亲,完成血祭,本身就会产生巨大的怨煞之气和因果冲击,他需要时间消化这股力量,并将其与阵法、地点结合。他需要找一个地方,一个能最大限度承接月华、又能隔绝阳气干扰、还能汇聚地阴之气的地方。京市附近……有这样的地方吗?”
方恕屿立刻在脑中搜索,多年的刑侦经验和对本地的了解让他瞬间想到一个地方:“有!西郊老龙山,山顶有个废弃多年的天文台,是几十年前建的,后来因为光污染和选址问题废弃了。那里地势最高,视野极其开阔,四周荒无人烟,而且……听说那山体有些特殊,以前勘测说是什么磁异常区?能接收月光,也够偏僻!”
“就是那里。”迟闲川的声音很肯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方队,立刻派人秘密包围老龙山和天文台区域,设置外围警戒线,但绝对不要轻举妄动,不要上山,更不要靠近天文台建筑!柳玄风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候,他为了完成仪式,会不惜一切代价,任何靠近的活物都可能被他当成补充的‘材料’或干扰源清除掉。等我们回来。”
“我明白。”方恕屿沉声道,拳头紧握,“你们什么时候能到?”
迟闲川和陆凭舟对视一眼,眼神交汇间已达成默契。
“马上。”迟闲川说,“我们这就动身。保持联系,有任何异动立刻通知。”
挂断电话,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衬得屋内的血腥寂静更加诡异。
迟闲川站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午后有些过分明亮的阳光照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他望着窗外云隐观熟悉的景色——青瓦灰墙静默,老树枝桠虬结,远处山峦起伏。这是他长大的地方,有他童年奔跑的足迹,有师父严厉又慈爱的教诲,有师兄沉默陪伴的背影……所有的记忆,温暖的、酸涩的、平淡的、此刻看来珍贵无比的,都沉淀在这里。
但现在,他必须离开了。不是逃避,而是奔赴。
陆凭舟走到他身边,没有多言,只是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依旧冰凉,但掌心已不再有冷汗,而是绷紧的、充满力量感的干燥。
“走吧。”陆凭舟说,声音沉稳有力,“我跟你一起。”
迟闲川转头看他,看了很久,目光掠过他深邃的眼眸、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线。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弧度,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化开了,映着阳光,很真实。
“嗯。”他说,反手握紧陆凭舟的手,“一起。”
两人没有多少行李,只简单收拾了那个至关重要的移动硬盘和牛皮纸文件夹,小心收好。迟闲川最后看了一眼祠堂的方向,那里香烟袅袅,供奉着迟明虚的牌位。
“老头子,”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却像誓言般砸在地上,带着豁出去的决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次,可别想再让我逃了。躲了这么久,也该正面碰一碰了。反正来都来了,不让柳玄风那老东西魂飞魄散,挫骨扬灰,我都对不起你这么多年装神弄鬼……不,是殚精竭虑的保护了。”
他转身,和陆凭舟并肩,大步走出了云隐观略显斑驳的大门。
门外,阳光正好,炽烈地照在青石板路上,晃得人眼花。迟闲川回头看了一眼,云隐观在灿烂的阳光下安静地矗立着,飞檐斗拱,古树参天,像一位历经沧桑却依旧沉默坚毅的老人,目送着孩子走向命定的战场。
然后他转过头,握紧身边人的手,目光投向远方,不再回头。
前方,是京市,是双手沾满至亲鲜血的柳玄风,是隐藏百年、图谋恐怖的蜕仙门,是师父和师兄用生命与自由为他换来的、等待了太久的……了断。
方恕屿挂断电话后,站在傅归远家宛如地狱绘图的客厅里,久久没有动。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冰冷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浓重的血腥味几乎有了质感,粘稠地包裹着每一寸空气,即使戴着专业的防护口罩,那股甜腻的、铁锈般的、混合着某种内脏腥气和淡淡腐败感的味道还是无孔不入地往鼻腔里钻,刺激着嗅觉神经,引发生理性的厌恶和眩晕。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刑警,他见过太多血腥场面,碎尸、腐尸、各种死状的尸体……但这一次,现场透出的那种超越谋杀的、仪式性的残忍和邪恶,还是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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