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仍在下。澹台敬明已不知自己究竟走了多久，身后那座破庙早已消失在了雪暮里，连那堆瓦砾都被风雪吞尽。
他一脚深一脚浅的踩在雪里，自北向南而去——
雪太密，夜太黑，澹台敬明早已迷失了方向，只以为那是南边。
他身后只有两行深深浅浅的脚印，从远处一直延伸过来。四周光秃秃的，没有树，没有屋。只有风、只有雪，还有他。
澹台敬明抬头看了看夜色，将背上剑匣重新收紧，又埋头继续赶路。
破庙与钟鼓将一战，他气机早已紊乱。别看活下来的人是他，但毕竟是越境而战，哪怕是他，也要付出一点代价。
风高雪急，夜色沉沉。一个孤身赶路且实力有所折损的剑修，正是他人杀人夺宝的目标。
澹台敬明虽没和阎罗阁打过交道，但也知道阎罗阁的规矩。一旦接了任务，刺杀就会一波一波地袭来，直到目标彻底死透了才会停止。
现在，他已经扛过两波了。算算时间，第三波也快来了，就是不知这次是什么级别的杀手了。
传闻里，只要是被阎罗阁盯上的人，就没有一个能活下来的。
江湖上也因此一直流传着一句话：
血煞十三楼，昼夜取人首。
自视莫甚高，阎罗请君走。
当然了，哪个江湖势力没有几句响亮的名头？
无非是让那些不长眼的家伙别来招惹罢了。
但阎罗阁的恐怖，也不仅仅只是嘴上说说。至今，还没有能从阎罗阁手下逃脱，并且还能苟活的人。
当然，这也和他们从不挑那些当时大能下手有关，可即便如此，被刺杀的世家老祖、朝堂贵胄也不在少数。而阎罗阁至今仍然屹立不倒，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阎罗阁的堂口究竟有多少。
想到这，澹台敬明不由握紧了剑柄，他还未正式收到七代弟子，还未重立剑阁，他现在还不能死。
若阎罗阁再派人过来，那便只能来多少杀多少了。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忽然从他眼角闪过，自他侧面而来。
澹台敬明没有回头，身体却已先动。墨狩出鞘，横在身侧，剑身上溅起一串火星，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他被震退两步，靴底在雪地里犁出两道深沟。
澹台敬明稳住身形，抬眼望去，只见三丈外正站着一人。白衣白靴，甚至连发丝都覆着白。
那张脸被冻得白里透青，但他的嘴唇却红得显眼，似笑非笑的翘着，手中捏着一柄匕首，刃窄且薄，在雪光中近乎透明。
他出现的是那么突兀，却又那么自然，仿佛他站在这里已经很久了。就连雪覆满了他的肩头，他也不拂。
澹台敬明瞳孔微缩，他认得眼前这人——
止杀，阎罗阁银牌杀手。
说是银牌，但以他的实力早就可以进阶金牌了，可他一直没有去挑战那十三金牌，就待在银牌里，像猫蹲在老鼠洞外面，不急不慢。
有人说他懒，有人说他疯，有人说他在等着什么。但具体是什么原因，没人知道。
大家只知道一件事：止杀在的地方，除他之外，无一活口。连一只虫子都不会有！
澹台敬明握紧剑柄，他刚和钟鼓将打完一场，灵气还没恢复。左肩更是被钟声震伤，右腿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走路都疼。
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对上止杀，赢面不大。
但他没有退缩。
同为三上阁，剑阁有剑阁的尊严。即便如今名义上的剑阁只剩他一人，这尊严也不能丢！
他身后背着剑匣，而剑匣里面，是剑阁所有人，这场战斗，他们在看着。
他不能退！
止杀只歪着头看他，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澹台首席，剑阁首席，六代弟子第一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靴子陷进雪里，没发出任何声响，“真是可惜了，头回见面就要取你性命，你不会怪我吧？”
澹台敬明没有说话。
止杀又道：“钟鼓将那老东西，死在你这儿，不冤。他老了，也太过轻视我们这一代人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声落如雪，“但我不是他。”
话音未落，他人已消失在了原地。
澹台敬明再次横剑格挡，火星迸溅，比先前更亮，声音也更刺耳。他被震得后退三步，右手虎口微微发麻，剑身都跟着震颤不已。
止杀贴至他身前，匕首压在剑脊上，刃口距他咽喉不足三寸。那双眼睛灰如冬云，无光无温。
“你的剑慢了，不会是跟钟鼓将那老废物打了一场，伤了元气吧？”
澹台敬明没有答话，只手腕一转，剑身贴着匕首滑开，直刺止杀胸口。
止杀侧身让过，匕首反撩他手腕。澹台敬明急忙收剑后撤，瞬间拉开了距离。
澹台敬明深吸一口气，以启蛰剑出手，青光如雨，罩向止杀。
止杀没有躲，手中匕首转了个圈，刃口划过青光，撕开一道口子，从中穿过，直刺澹台敬明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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