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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下午14:33
地点:Silver Wings游戏工作室叙事设计区
《星轨叙事诗》的剧本编辑器占据了整面墙的屏幕。左侧是错综复杂的分支剧情树,右侧是密密麻麻的角色关系图,中央是正在编写的第三章最终幕——星空下的告别场景。
布洛妮娅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浮着,已经保持这个姿势23秒。
“重装小兔,调取所有文明告别仪式的数据库。”她说。
屏幕上瞬间弹出三百七十一种告别仪式的资料:从地球各国的葬礼习俗,到崩坏纪元的纪念碑落成仪式,甚至包括一些外星文明遗迹中解读出的“终结之礼”。
但没有一种符合她想要的感觉。
她需要的不是仪式感,不是庄重,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平静的决绝。就像星轨终将分离,就像像素终将黯淡,但分离前的最后一帧,依然完整。
“问题在于‘动机’。”明轩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他走到控制台旁,调出游戏角色的心理建模数据:“角色‘守望者’选择离开的理由——‘为了守护更重要的东西’——这个动机在逻辑上成立,但缺乏情感锚点。”
布洛妮娅点头。这正是她卡住的地方。
玩家可以理解角色为什么这么做,但不会“感受”到那种选择的重量。就像知道1+1=2,但不会为此心跳加速。
“也许,”明轩沉吟道,“你需要加入一个悖论。”
“悖论?”
“一个无法用逻辑完全解决的困境。”明轩的手指在空中划出弧线,“角色离开,是为了守护;但离开本身,就是对被守护者的伤害。这种自我矛盾,才是情感张力的来源。”
布洛妮娅的瞳孔微微收缩。她在数据库中搜索类似的情节结构,找到了十七个案例,但每一个都……
“太套路了。”她摇头,“自我牺牲的叙事范式已经被过度使用。玩家会产生预期疲劳。”
“那么,”明轩安静了几秒,“如果离开不是为了牺牲,而是为了……延续?”
他调出剧本编辑器的一个空白区域,开始输入:
场景:星空观测台
角色:守望者
台词草案:
“我不是在离开你。
我是在成为你记忆中的一颗星星。
当你仰望夜空时,
我就在那里——
不再能触摸,
但永远可见。
这才是真正的守护:
让离别本身,
变成一种永恒的存在形式。”
布洛妮娅盯着这段文字。
她的语言分析系统开始运行:排比结构,隐喻转换,情感递进……技术评分87/100。但除了技术分析,还有一种别的东西。
这段台词里有一种深沉的平静。不是放弃,而是选择了一种更遥远、但更恒久的陪伴方式。
“你在哪里读到过这种表达?”她问。
明轩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不是读到。”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是亲眼见过。”
工作室安静下来。只有设备散热风扇的嗡嗡声,还有远处浮空车驶过的隐约震动。
布洛妮娅转过身,正对着明轩。她的银灰色眼睛在屏幕光芒的映照下,像两颗精确切割的水晶。
“见过什么?”
明轩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合金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斑。
“在我的观测任务中,”他终于说,“记录过一个已经消亡的文明。他们没有留下宏伟的建筑,没有留下强大的科技遗产。他们留下的唯一东西,是游戏。”
布洛妮娅的呼吸节奏发生了0.3秒的变化。
“游戏?”
“一种非常特殊的游戏。”明轩的视线投向窗外,仿佛在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他们用游戏来保存历史,保存记忆,保存那些无法用文字记录的情感。”
他走回控制台,调出一个新的界面——那不是《星轨叙事诗》的编辑器,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数据格式。代码结构古老而优雅,像一首用数学写成的诗。
“这是那个文明的最后遗产。”明轩说,“一套完整的游戏引擎,以及七个已经完成的叙事游戏。每一个游戏,都是他们历史的一个片段。”
布洛妮娅看着那些代码。她的解析系统迅速工作,但遇到了从未见过的算法结构。
“这种加密方式……”
“是基于情感记忆的加密。”明轩解释道,“要解锁游戏内容,玩家必须体验对应的情感状态。比如这个——”他点开其中一个文件,“名为《最后一场雨》。要进入游戏,玩家必须在现实世界中,真正怀念过某个再也见不到的人。”
屏幕上展开的是一段简短的动画:像素风格的雨中街道,两个模糊的身影撑着伞,走向不同的方向。动画只有十五秒,循环播放。
但布洛妮娅看着它,突然感觉到一种……空旷感。
不是悲伤,不是遗憾,就是一种单纯的空旷。像雨停后的街道,水洼倒映着灰色的天空,而曾经站在那里的人,已经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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