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让她们介入我们的生活。”苏茗努力保持声音平稳,“实验室会处理——”
“怎么处理?”陈岩冷笑,“销毁?就像处理实验动物一样?还是像丁守诚当年处理你那个兄弟一样,让她们‘自然死亡’?”
“陈岩!”苏茗猛地站起,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电火花在劈啪作响。苏茗看到丈夫眼中深沉的恐惧——不是对她,而是对那个正在失控的世界,对那个正在被基因技术颠覆的、所有关于人伦、家庭、身份的固有认知。她突然意识到,陈岩的愤怒之下,其实是巨大的无力感。作为一个普通的工程师,他能够理解桥梁的应力、代码的逻辑,却无法理解为什么妻子的基因可以被复制,为什么会有三个“备份”的妻子存在,为什么他的家庭要被卷入这种科幻电影般的噩梦中。
“我想……”陈岩的声音突然疲惫下去,“我们需要分开一段时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厨房水龙头没有拧紧,水滴落在不锈钢水槽里,发出规律的、冰冷的“嗒、嗒”声。
“你说什么?”苏茗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小雅先跟我住。我爸妈那边有空房子。”陈岩转过身,开始收拾自己的碗筷,动作机械,“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照顾她。你脑子里全是那些克隆体、基因序列、二十年前的实验,你半夜做梦都在喊‘李卫国’的名字。苏茗,你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看着我和小雅了。”
他端起碗筷走向厨房,在门口停住,没有回头:“等你想清楚,你到底是要那个充满秘密和危险的过去,还是要这个实实在在的现在,我们再谈。”
洗碗机启动的轰鸣声淹没了客厅里最后的寂静。苏茗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盘已经凉透的鲈鱼,胃里一阵翻搅。她想起陈岩求婚那天,也是做了一桌菜,最中间就是这道清蒸鲈鱼。他说:“我不会说漂亮话,但我会一辈子给你和小雅做饭。”那时他的眼睛亮得像有星星。
而现在,星星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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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庄严发来的加密信息:“‘网络幽灵’提供了新线索,指向丁守诚私藏数据的可能地点。另外,林晓月的账本解密有突破,涉及赵永昌向国际资本的资产转移。明晚老地方见。”
苏茗盯着屏幕,那些字符在眼前模糊、晃动。她该感到兴奋,调查终于有了重大进展。但此刻,她只觉得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疲惫。她慢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屏幕,打开了手机相册。
最新的一张照片,是小雅上周在儿童画展上获奖的作品。画面上是三个手拉手的女性,穿着医生的白大褂,站在一棵发光的树下。小雅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标题:《我的妈妈和姐姐们》。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片稚嫩的色彩。
苏茗猛地捂住嘴,把呜咽声死死堵在喉咙里。她不能哭,至少不能在客厅里哭,小雅可能还没睡着。她冲进书房,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黑暗中,只有书桌上那个作为纪念的父亲的老式摆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父亲也是医生,也是在这家医院,因为一场不明原因的医疗事故倒在了手术室,再也没有醒来。母亲从此活在了沉默和药物里,直到去世前才拉着她的手,含混地说:“……你还有个兄弟……他们带走了他……”
她一生都在寻找答案。父亲的死因,母亲的悲伤,兄弟的失踪,女儿的怪病。她以为找到答案就能填补那些黑洞,就能让生活重回正轨。可真相却像一头狰狞的巨兽,每挖开一层,就露出更多黑暗的迷宫。现在,连她仅有的、实实在在的现在——丈夫的手,女儿的拥抱,那个飘着饭菜香的家——也正在被这头巨兽吞噬。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彭洁发来的:“小苏,今天看到你先生了,在楼下咖啡厅坐了很久,脸色很差。你们……还好吗?需要大姐陪你聊聊吗?”
苏茗没有回复。她只是蜷缩在黑暗中,听着钟摆一声声切割着时间。那声音让她想起中秦三叔的领悟——“人就是被钟表的一钝嘎一钝嘎给钝割老的”。是的,时间在钝割她,秘密在钝割她,基因的锁链在钝割她。她既是手握手术刀的医生,也是躺在解剖台上的病人。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妈妈?”小雅细小的声音从门缝里透进来,“你睡着了吗?”
苏茗慌忙擦干眼泪,深吸几口气,打开门。小雅抱着兔子玩偶站在门外,仰着小脸,眼睛在走廊灯光下像湿润的黑葡萄。
“怎么还没睡?”
“我听到你和爸爸吵架了。”小雅小声说,伸出手摸了摸苏茗的脸,“妈妈,你不要哭。爸爸也不是故意生气的。”
苏茗的心像被一只小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她蹲下身,把女儿搂进怀里,闻着她头发上儿童洗发水的甜甜香气。这个真实的、温暖的、依偎在她怀里的生命,才是她不容置疑的“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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